凌晨三點十二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的時候，我正夢見黎雨。
那是一個很舊的夢，三年前她站在錦華苑樓下朝我揮手，背著那個帆布畫袋，笑著說哥你什么時候來看我畫畫。我在夢里正要回答，就被鈴聲拽回了現實。屏幕上顯示的備注名是"阿坤"，錦華苑的夜班保安，一個嗜酒如命的中年男人，平時說話含含糊糊的，只有喝多了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阿坤的聲音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
（阿坤）電梯又響了。和那天一樣。
我一下子清醒了。阿坤說的"那天"我知道是什么——三年前黎雨失蹤的那天晚上，阿坤是值夜班的。他跟我說過很多次，那天晚上他聽到電梯一直在響，上上下下的，但監控里什么人都沒有。我當時沒太在意，覺得他是喝了酒胡說的。
（黎安）阿坤，你在哪？
（阿坤）在電梯口……它又來了……腳步聲……
然后我聽到了那個聲音。像是有人光著腳走在瓷磚地面上，一步一步，很輕，很碎，從聽筒里傳過來，和阿坤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阿坤沒有掛電話，但也沒有再說話。我聽到他問了一句"誰"，就像是在樓道里看到了什么，本能地發問。
然后是拖拽聲。很悶，很沉，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被硬生生從地面上拖走。再然后是一聲慘叫，一聲悶響，電話斷了。
我回撥了七次，無人接聽。
我穿上外套出門的時候手都在抖，一半是因為冷，一半是因為那個聲音。那個聲音我聽過——三年前黎雨失蹤的那天晚上，阿坤也在電話里用同樣的語氣跟我說過話，說"電梯不對勁"。我當時覺得他瘋了。現在我覺得要瘋的是我自己。
錦華苑離我住的地方不遠，開車十五分鐘。凌晨的街道上全是霧，能見度很低，路燈的光像是被什么東西吃掉了一半，昏昏沉沉的。我把車停在錦華苑門口的時候，整棟樓都是黑的，只有一樓大廳的聲控燈還亮著，慘白慘白的。
大廳的地面上有兩樣東西。
一雙勞保鞋，帆布的，右腳那只的鞋幫上還有一塊洗不掉的黑漬——阿坤的鞋，我認得。兩只鞋并排擺在電梯門前，鞋尖正對著電梯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