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王城------------------------------------------，屏住呼吸。——血腥味，還有絲綢被燒焦的臭味。后一種味道來自她藏身的這間臥室，床幔正在燃燒，火舌慢慢爬上雕花床柱。。，是很多人。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叮當聲。“搜！每一間都別放過！”。。三年了，父王教她這個習慣——數清楚敵人有多少。腳步聲可以判斷人數，兵器的碰撞聲可以判斷裝備，呼吸的急促程度可以判斷體力。。，六個人。有一個腳步特別輕。。本來應該有三分鐘時間的，現在可能連一分鐘都沒有。“殿下。”，幾乎是用氣在說。，看見了一張滿是血污的臉。侍衛長薩拉丁，她的貼身護衛，應該已經——“您還活著？”她幾乎脫口而出，但立刻壓低了聲音。，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深到能看到骨頭。但他右手還握著一把小臂長的**，刀尖上滴著血。
“走這邊。”他用下巴指了指掛毯后方的墻壁，“密道還在。”
“父王呢？”
“陛下他——”
“我問你父王呢。”
薩拉丁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就這一秒，萊安娜什么都明白了。
“他沒讓我保護他，”薩拉丁說，“他讓我保護您。”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薩拉丁用**在墻壁上一處花紋上按了一下，那塊石頭無聲地陷進去，露出一條勉強能通過一人的縫隙。
“進去。”他說。
萊安娜沒動。“你先進。”
“殿下——”
“我命令你先進去，然后我進來。這樣如果你倒下了，我能接住你。如果我先倒下，你會救我。公平合理。”
薩拉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個笑。那個笑容在滿臉血污和傷口里，看起來有些嚇人。
“您越來越像陛下了。”
他側身擠了進去。萊安娜緊隨其后，剛進去就聽見身后傳來撞門聲。
“這邊！還有火！”
密道里很暗，很窄，空氣里有股發霉的味道。薩拉丁在前面走得很快，但萊安娜能看出他在咬牙。他的左臂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只能用**在墻上做支撐。
“你什么時候受傷的？”
“不重要。”
“我問你什么時候。”
“拼死送您出城的時候，大概……三刻鐘前？”薩拉丁的聲音開始發顫，“殿下，我現在需要您安靜，我需要聽后面的聲音。”
萊安娜閉嘴了。
她開始數自己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第七百二十三步的時候，密道到頭了。一扇鐵門，鎖著。
薩拉丁試了試**撬鎖，沒成功。
“鑰匙呢？”萊安娜問。
“在陛下那里。”
萊安娜深吸一口氣。她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懷表，表殼是普通的黃銅，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您拿這個干什么？”薩拉丁不解。
萊安娜沒回答。她把懷表對準鎖眼，用力按了下去。
黃銅表殼陷進鎖眼的瞬間，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將一口血噴在了表殼上。
金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
鎖，開了。
薩拉丁驚訝地看著她。
“別問。”萊安娜把懷表揣回去，“走。”
鐵門后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遠處傳來沉悶的轟隆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倒塌。
“他們在炸宮殿。”薩拉丁說。
“我知道。”
“他們趕盡殺絕是為了那個東西。”薩拉丁看了眼她的懷里，“您知道怎么用？”
“不重要。”
“殿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活到能用它的時候。”萊安娜停了一步，回頭看他，“你還能走嗎？”
“能。”
“說實話。”
薩拉丁沉默了一下。“說實話，不能。我的血快流干了。”
萊安娜轉身，撕下一截裙擺，用力綁在他左臂上。薩拉丁疼得吸了口冷氣，但沒出聲。
“走吧。”萊安娜說，“我扶你。”
“殿下，這樣我們都會——”
“你死了我一個人更跑不掉。走。”
他們跌跌撞撞地下了石階，走進一條更寬的暗道。這次的暗道不是石頭砌的，是天然的巖洞。
萊安娜注意到巖壁上有些刻痕，像是符號，又像是地圖。她沒時間細看。
“前面有光。”薩拉丁說。
是真的。暗道的盡頭有一團灰蒙蒙的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星光。
“天快亮了。”萊安娜說，“我們先——”
她的話停了。
因為暗道盡頭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長袍，沒有戴面具，就那么站著，像是在等人。
“薩拉丁，”那人開口，聲音很年輕，甚至有些懶洋洋的，“我以為你兩刻鐘前就該死了。”
薩拉丁的身體僵住了。
“你是誰？”萊安娜問。
那人歪了歪頭看她，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殿下不認識我很正常，”他說，“但我認識您。應該說，認識您父親。”
“你認識我父親？”
“整個王城都認識您父親。他是好人。”那人嘆了口氣，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真的惋惜，“但好人的結局通常不太好。”
他往前走了幾步。
薩拉丁用身體擋在萊安娜前面，手里的**抬了起來。
“別緊張，”那人說，“我不是來殺她的。如果我是，你們在密道里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這暗道有四十年歷史了，我一個標號都沒放過。”
“那你來干什么？”
“來看看，那個連自己性命都不顧、也要保護一個孩子的國王，他的孩子……值不值得這場犧牲。”
萊安娜直視著他。
“看完了？”她問。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說，“您真的像他。”
他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一枚戒指，銀色的，上面刻著一輪新月。
“拿著。”
萊安娜沒接。“為什么給我？”
“因為有人讓我轉交。”他把戒指放在地上，后退了幾步，“城外有**，在第三碼頭的柳樹下。船夫是個啞巴，你給他看這個戒指，他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萊安娜喊，“你是誰的人？”
那人在洞口停了一步，回過頭。
月光剛好照在他臉上。很年輕，比她大不了幾歲，淺色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一個欠您父親人情的人。”他說，“再見了，殿下。哦對了——別去投靠其他貴族。他們現在比外面的野狗還餓。”
他消失在晨光里。
薩拉丁長出了一口氣，身體突然軟了下去。
萊安娜抱住他，發現他后背全是血。
原來他一直在用意志力撐著。
“別說話，”萊安娜扶著他坐下，“我想辦法止血。”
“不用了，殿下。”薩拉丁的聲音很輕，“都交出去了……”
“什么？”
“命。早就交出去了。陛下知道，您不知道。”他伸出手，在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這個……給您。”
萊安娜打開布包。
里面是一顆棕色的、干癟的果子。
“這是什么？”
“蕾歐娜……小姐的……遺物。”薩拉丁說，“她前天……死在療養院了。沒人知道。您……可以……做她。”
萊安娜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什么？”
薩拉丁的瞳孔開始渙散。
“她家……有遺傳病……沒人查……您長得像……去學院……活下去……”
“薩拉丁！薩拉丁！”
沒有回應。
萊安娜抱著他，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洞口時，感覺到了懷里那個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她沒哭。
父王教過她——眼淚是留給活人的。
她把那顆果子小心地收好，把戒指戴在手上，把懷表貼著胸口放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了洞口。
黎明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
城外確實有條河。河上確實**頭。
她朝第三碼頭走去。
身后，王城還在燃燒。濃煙遮住了半邊天。
萊安娜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