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分針停在十一點零七分。
正是腳步聲停在他家門口的時間。
陳默腿一軟，跪倒在地。他終于哭出聲，壓抑的嗚咽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蕩。而樓下的嗩吶聲又響了，這次更近，仿佛就在樓道里。
吱呀——
門開了。
不是他家門。是對門。
陳默僵著脖子轉過頭，透過自家敞開的房門，看見對門那扇多年未開的鐵門，正緩緩向內打開。
黑洞洞的門縫里，伸出一只慘白的手。
五指張開，對他招了招。
第二章 鐵門之后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三秒。
然后縮回黑暗里。
陳默盯著對門。那扇門他從小看到大，銹跡斑斑的鐵皮，門牌號304的“4”掉了一半，用粉筆補了個歪歪扭扭的數字。從他記事起，304就沒開過。爸媽說，那家人早就搬走了，房子空著。
可現在，門開著一條縫。
樓道里的聲控燈“啪”一聲亮了。
陳默心臟驟停。燈壞了半個月，居委會說要等月底才有人來修。昏黃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光帶里，有半個腳印。
濕的，帶著泥，從樓梯方向一直延伸到304門口。
和剛才張奶奶**旁的泥土一樣。
陳默手腳并用爬回自己房間，反鎖房門。他背靠著門板坐下，大口喘氣。腦子里亂成一團：張奶奶死了，爸媽不見了，對門開了，黑影在樓下吹嗩吶……
這些都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夢？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夢。可如果不是夢，這一切怎么解釋？那個沒臉的黑影是什么？為什么要殺張奶奶？爸媽去哪兒了？
還有對門304，里面到底有什么？
“咚。”
樓下傳來一聲悶響。
陳默爬到窗邊，小心翼翼往下看。
張*****不見了。
槐樹下空空如也，只有月光和搖曳的樹影。地上連血跡都沒有，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陳默知道不是。空氣里那股甜腥味還沒散，混著泥土和鐵銹，越來越濃。他看見自己指甲縫里有泥——剛才捂嘴時蹭上的。門縫外滴落的水漬也還在，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是血。
陳默胃里又一陣翻攪。他沖進廁所，對著搪瓷臉盆干嘔。吐出來的全是酸水，混著中午吃的白菜面條。他打開水龍頭，想洗把臉。
水流出來是紅色的。
黏稠，暗紅，帶著鐵銹味。
陳默猛地關掉水龍頭，后退兩步撞在墻上。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眶深陷，像個鬼。他才十四歲，可眼神里全是恐懼。
廁所窗外傳來聲音。
很輕，像指甲在刮玻璃。
滋啦——滋啦——
陳默僵著脖子，一點點轉過頭。
玻璃窗外，貼著一張臉。
沒有五官，平整得像白紙。但陳默能感覺到，它在“看”他。那張臉緩緩移動，在玻璃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然后，窗戶開始震動。
插銷“咔噠咔噠”響，像有只無形的手在撥弄。老舊的木窗框發出**，灰塵簌簌落下。
它要進來。
陳默轉身沖出廁所，反手帶上門。他聽見門后傳來“砰”一聲悶響，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黑影進來了。
跑！
陳默沖向大門，拉開門栓。樓道里燈還亮著，304的門依然開著一條縫。他猶豫了半秒——是下樓，還是……
“咯咯。”
笑聲從廁所方向傳來，越來越近。
陳默一頭扎進304。
鐵門在身后“哐當”關上，自動落鎖。他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渾身抖得像篩糠。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破損的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點。
他聞到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陳年的灰塵、發霉的木頭，還有……香火味。很淡，但確實有，像寺廟里那種線香。
眼睛適應黑暗后，陳默看見這是個一室一廳的老房子。格局和他家一樣，但家具都還在。八仙桌、藤椅、五斗櫥，上面蓋著白布，落滿灰塵。墻上掛著日歷，停在1987年6月。
九年前。
客廳正中央的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
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得溫婉。但照片前沒有供桌，沒有香爐，就孤零零一張相框，蒙著厚厚的灰。
陳默盯著照片，忽然覺得眼熟。
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