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喊，是壓著牙叫。
“**以后得管這個家。你一個當姐的，別見什么都往自己懷里扒。”
我看著他：“這是我的報名表。”
**立刻接話：“大伯，你看她，她還兇我。”
爸吐出一口煙。
“松手。”
我沒松。
**也沒松。
紙角已經皺起來。
“我說，松手。”
我盯著那張紙。
老師遞給我時，平平整整。
她說，回去讓家長簽字。
明天交。
紙上還空著那一格。
我只要一個簽字。
**忽然用力一拽。
紙邊從我指腹劃過去。
報名表到了他手里。
我撲過去搶。
爸的巴掌先拍在桌上。
“反了你！”
**被嚇了一跳，往后退半步。
鞋印壓在我的數學題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鞋挪開。
“大伯，她剛才要打我。”
“我沒有！”
爸站起來，他指著我：“再喊一句？”
我胸口起伏，眼睛盯著**手里的紙。
“還給我。”
**把報名表舉高。
“你求我啊。”
我伸手去夠。
他往爸身后一躲。
爸沒動，**從他肩膀邊探出臉：“姐，你讀那么好有什么用？以后還不是要給我攢老婆本。”
我沒再看他，只是盯著那張報名表。 紙邊被他捏出兩道褶，仿佛下一刻就要裂開。
我往前沖，手指剛碰到報名表，爸一把扣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大，我整個人被拽得偏過去。
“你還敢搶？”
“那是老師給我的！”
“老師給你的，就是家里同意你的？”他把我往后一推，“吃家里的飯，就聽家里的話。”
**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報名表，突然問：“大伯，要不我幫她處理了？”
我猛地抬起頭，爸沒立刻說話。
他從鐵盒里摸出三塊錢，放到**補課本上。
“明天補課別遲到。”
**拿起錢，又晃了晃報名表。
“大伯？”
爸看著我。
“以后她要是再搞這些沒用的，你就告訴我。”
**笑了，捏住報名表兩邊。
我沖過去。
“不要！”
紙被撕開時，聲音很輕，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一下。
兩下。
三下。
“推薦參賽學生”幾個字，被撕成幾片。
**把碎紙往桌上一撒。
“姐，你還去嗎？”
我跪到桌邊去撿。
紙片太小，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爸站在旁邊。
“撿什么？撿起來也沒用。”
我把那幾片紙攥進掌心。
“我明天去找老師。”
爸的臉沉下來，**往后退了半步。
我背起書包，往門口走。
剛邁過門檻，身后傳來爸的聲音。
“站住。”
我沒停。
下一刻，書包被人從后面扯住。
肩帶勒住脖子。
爸把我拽回來，手已經揚了起來。
4
“啪”！
巴掌落下來時，肩帶還被他攥著。
我往后仰，后背撞到桌角。
桌上的碎紙被震起來，飄到地上。
**縮在爸身后，手里還捏著那三塊錢。
“還跑不跑？”
爸拽著書包，把我往屋里拖。
肩帶擦過脖子，**辣一圈。
我伸手去夠地上的報名表碎片。
爸一腳踩住。
“還惦記這破紙？”
他鞋邊的紙片露出半行字。
參賽。
另半截被鞋底壓著。
“明天我去找老師。”
爸像聽見什么笑話，手上的勁更重。
“找什么老師？你初中念完就別念了。”
“姐要不讀書了？”
爸松開我的書包，轉身從墻釘上扯下一條舊皮帶。
皮帶頭撞到木門，咣當一下。
“南方電子廠招人，包吃包住。”他把皮帶繞在手上，“女娃讀那么多有什么用？**以后結婚要錢，你出去掙幾年，家里也能松口氣。”
那條捆麻袋的舊皮帶，被他繞到手上。
皮帶抽在桌沿上。
碎紙又跳了一下。
我蹲下去，把沒被踩住的幾片攥進手心。
爸伸手來抓我。
我把書包往他懷里一撞，轉身往門口沖。
身后傳來凳子翻倒的聲音。
“陳敗家！”
巷子里剛下過雨，泥水濺到褲腳。
我跑得太急，藍布鞋的線口裂開，腳趾頂到濕冷的布。
跑過菜市場時，幾個攤位還亮著燈。
賣魚的水桶翻著腥味，秤砣碰在鐵盤上。
有人喊我：“老陳家丫頭，跑啥？”
我沒回頭。
風從袖口灌進去，胳膊上的疼一陣一陣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