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的時候，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著“2021年10月17日”。這個日期我太熟悉了，熟悉到看到它就反胃。不是因為它不好，是因為它太好了，好到我用了整整十年都沒辦法忘記。2021年10月17日，我和陸沉舟結婚的第三年。三年里，我們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有各自的房間，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他忙他的公司，我忙我的花店，見面最多的地方是走廊。偶爾碰上了，點個頭，說聲“早”，錯身過去，連眼神都懶得交匯。我們的婚姻是一場交易，陸家需要沈家的資源，沈家需要陸家的錢，我是這場交易里最不值錢的**。我爸把我嫁出去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沈昭寧，你嫁進陸家是你的福氣，別給沈家丟人。”他沒有說“好好過日子”，沒有說“他對你不好就回來”，他只說了“別給沈家丟人”。在他眼里，我不是女兒，我是商品。賣出去的商品沒有回頭路，壞了爛了都是買家的事。
上輩子我也這么過的。從結婚第三年熬到第十三年，熬到陸沉舟終于肯跟我離婚。我簽字的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和第一次在訂婚宴上見到我的時候一模一樣，客氣的、疏離的、不帶任何感情的。他說：“沈小姐，這三年委屈你了。”沈小姐，不是昭寧，不是老婆，是沈小姐。他連叫我名字都覺得多余。我笑著簽了字，說：“陸先生，祝你幸福。”然后我走出民政局，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很久，久到皮膚發紅發燙，久到眼淚流出來又被蒸發掉。我以為我終于自由了。但自由只持續了三個月，三個月后我查出了胃癌，晚期。醫生說跟情緒有關，長期抑郁、焦慮、壓抑，這些情緒像慢性毒藥，一點一點把胃腐蝕了。我躺在病床上，手機通訊錄從頭翻到尾，找不到一個可以打電話的人。我爸？他大概會說“你怎么這么不爭氣”。我那些所謂的“朋友”？她們只會問“陸家給了你多少贍養費”。陸沉舟？他已經有新的女朋友了。
我死的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的我不是沈昭寧，是另一個人。她站在陸沉舟面前，笑著說“陸沉舟，你是不是喜歡我”，他的耳朵尖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