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節，是冰的。她鬼使神差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從耳尖開始泛紅，那種紅在冷雨里格外明顯，像一滴紅墨水滴在白紙上，正在慢慢洇開。

“謝……謝謝。”

他沖她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哎你——”她叫住他，“你衣服濕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句廢話。他轉過頭，好像不太理解她為什么關心這個：“學姐也是。”

“你是……A大的？”

“嗯。大一。金融系。”他頓了頓，“我叫楊德志。”

“你認識我？”

“看過學姐的設計展。那組橘子紋理的速寫，很厲害。”

她愣住了。作品被夸是常事，但這個人的夸獎方式不一樣。他沒有說“畫得真好看”這種敷衍話，而是準確說出了“橘子紋理的速寫”。這意味著他真的去看過，而且看懂了。

“你一個金融系的——”

雨突然變大了，把她剩下的話全砸了回去。楊德志抬起手遮在她頭頂，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意識到這個動作太親密了。

“學姐快回去吧。淋久會感冒。”

他轉身跑過馬路。她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對面，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車燈閃了一下。車很大，車牌海A·8866后面跟著一串她沒記住的數字。她當時以為是網約車。

蔣欣茹濕淋淋地回到宿舍時，盧悠悠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喲，落湯雞。你那破傘呢？”

“斷了。”她把橘子放在桌上。

“那橘子多少錢買的？”

“三塊一斤。”

“三塊？”盧悠悠從床上坐起來，“你還撿便宜啦。超市里那種精包裝的砂糖橘，一斤三十五。上次我男朋友買我就罵他，有病，三十五一斤吃進去還不是拉出來。”

蔣欣茹笑了一下，脫下濕外套搭在椅背上。

“欣茹，你覺不覺得你活得太累了？”

“怎么了？”

“就——你看你，”盧悠悠指著她桌上那堆零錢，“為了一斤橘子便宜五毛開心成這樣。上次我請你喝星巴克，你非要轉我錢，我說不用，你就跟我說‘欠著’。什么叫欠著？一杯咖啡你還跟我算利息啊？”

“你沒必要算，但我有必要記。”

“你這就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