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消耗偏差曲線圖、以及那張斜口鉗刃口殘留金色痕跡的照片。
我沒用公司郵箱，沒用個人手機。
我用打印店的電腦，注冊了一個全新的郵箱地址，把材料發到了鼎芯半導體總部的審計郵箱和紀檢舉報**。
發完之后，我刪除了瀏覽器記錄，拔掉U盤，付錢走人。
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打印店門口的雨棚下面，看著對面便利店櫥窗里一排一排的牛奶盒。
250毫升，四塊錢一盒。
一盒牛奶的重量，十二萬。
一封郵件的重量，我還不知道。
但我猜不會太輕。
三天后。
什么都沒有發生。
審計部沒有回郵件，紀檢**沒有回電話，公司一切正常運轉。
**照常每天偷他的金絲。
陳國棟照常每天巡視車間。
趙主管照常每天喝他的鐵觀音。
而我照常每天調試設備，對著電腦敲數據，中午去食堂吃八塊錢的沙拉。
好像那封郵件從來沒有被發出去過。
**天下午，我接到一通電話。
HR部門的王麗華。
“蘇念，你現在方便嗎？來一趟人事部。”
我放下手里的探針。
**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人事找我，不知道什么事。”
“去吧去吧，可能是社保資料核對，上次好幾個人都被叫去了。”
他低頭繼續操作，語氣漫不經心。
但我走出調試間的時候，看到他拿起了手機。
人事部在三樓。
我走進去的時候，王麗華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她旁邊坐著陳國棟。
又是他。
“蘇念，坐吧。”王麗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
“有個事情要跟你確認一下。”
王麗華的表情很職業，看不出任何情緒。
“上周三下午，你在調試間是不是操作失誤，導致三號線的鍵合設備參數偏移？”
“沒有。”
“品質部反饋，三號線上周四的產品良率下降了1.2%，經過排查，認為跟你上周三的調試有關。”
“不可能。我調完當天所有數據都在正常范圍，日志記錄可以調出來看。”
陳國棟插話了。
“蘇念，日志這東西你也知道，有時候不一定能反映真實情況。畢竟調試是你做的，如果真的有疏忽——”
“陳總，我可以把當天的截屏調出來，時間戳和參數全部吻合。”
陳國棟笑了笑。
“截屏這東西可以改的。”
我看著他。
“陳總的意思是，我篡改了調試截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
“那您是什么意思？”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王麗華咳了一聲：“蘇念，先別激動。我們也不是在給你定性，只是做一個初步的調查。這是流程。”
“王總，我想知道，這個調查的依據是什么？誰發起的？品質部的排查報告我能看一下嗎？”
“這個……暫時不方便。”
“為什么不方便？”
陳國棟站起來，走到窗邊。
“蘇念，你來這里三年了，一直表現不錯。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做工程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較真過頭。有些事情，不用非得分出個對錯。”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對吧？”
這句話里有兩層意思。
表面上是說調試的事。
實際上——
他知道了。
我發的那封郵件，落到了他手里。
審計部歸誰分管？
總部的人脈，他比我廣。
一封匿名舉報信從發出去到被**，大概只需要四個小時。
而我以為那是一條安全通道。
“陳總，我聽明白了。”
我站起來。
“但我有一句話想說。三號線的良率波動，跟我無關。如果品質部有任何書面結論指向我的操作，請發正式的調查函，我每一項都可以回應。”
“蘇念——”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我轉身走出去。
身后傳來陳國棟的聲音。
“這個小姑娘，態度有點問題啊。”
我沒回頭。
走過走廊的時候，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事情比我想的嚴重。
不是一個**在偷金絲的問題。
是整條鏈路。
采購——倉庫——調試——品質——生產總監。
有多少人在里面分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我的舉報沒有撼動任何人，反而讓我自己變成了靶子。
回到工位上，**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