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不大，細得像繡花針，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站在安福路那條窄窄的人行道上，頭頂的法國梧桐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她剛從民政局出來，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裝著剛蓋了章的離婚證。信封被雨洇濕了一小塊，墨綠色的硬殼隱約透出來。

“昭昭。”

前婆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算兇，但骨子里那種理所當然的氣勢，隔著一道電話線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景川是一時糊涂。男人嘛，在外面逢場作戲難免的。媛媛懷著孩子，情緒不穩定，你做嫂子的……”

**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彎腰去撿被風吹掉的折疊傘。雨突然大了些，傘被風刮到了人行道邊緣，她夠了兩下沒夠著。

一只手替她撿了起來。

那只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虎口處有一道很淺的舊疤。他握著那把黑色的折疊傘遞過來，傘柄朝她，傘尖朝自己。

**抬頭。

男人個子很高，穿深灰色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雨絲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頂，他整個人站在雨里，表情卻很平和，像這場雨跟他沒什么關系。

“你的傘。”他說。

“謝謝。”**接過傘，還在應付電話那頭的聲音，“媽，證已經領了……”

“昭昭，車來了。”男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電話那端聽見。

前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身邊是誰？”

男人已經自然地側過半個身子，擋在**身前。一輛電動車從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擦過去，車輪濺起一地的水花，全打在了他那件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西裝外套上。

他沒皺眉，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袖口的泥點，然后對**說：“先上車。”

**來不及思考，跟著他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里暖氣很足。車窗外面是上海三月那種沒完沒了的陰雨，車里卻很干燥，像一個臨時搭建的避風港。**掛掉電話，手機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那張有些陌生的臉—:眉毛還是那對眉毛，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她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

“我認識你嗎？”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