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我別過臉，"您拉扯我這么大，不容易。"
就這樣，臘月十六那天，我揣著我娘拼拼湊湊借來的十五塊錢，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全身都響的二八大杠，翻過一道光禿禿的山嶺，趟過兩條結了冰碴子的河溝，來到了柳葉鎮。
到鎮上的時候天快黑了。街上冷得能凍掉耳朵，幾片枯葉被風卷著貼在墻根上。
我推著車子，按我娘說的地址，找到了何家的豆腐坊。
鋪面不大，半邊賣豆腐，半邊賣些油鹽雜貨。木頭門板上糊著紅紙，寫著"何記豆腐"四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里頭亮著燈，昏黃昏黃的。
我把自行車靠在墻邊，拍了拍身上的灰，掀開厚棉門簾走進去。
一股混著豆腥味和醬油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柜臺后面，一個穿粉色毛衣的姑娘正歪在椅子上翻一本連環畫，手邊擱著一碟炒花生，時不時捏一顆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她聽見動靜，撩起眼皮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不像看人，像看一件剛搬進來還沒拆封的貨。帶著點審量，也帶著點不在意的好奇。
"買啥？"她問，聲音脆亮，帶著股懶洋洋的拖腔。
"我找何德貴何叔。"
她翻連環畫的手停了，上下打量我，從我腳上那**了膠的黃膠鞋，到打著補丁的棉褲，再到洗得褪了色、袖口毛了邊的藍棉襖，最后落在我臉上。
"哦——"她拉長了調子，嘴角一撇，"你就是石頭溝那個……來上門的？"
我點頭。
"個子還行。"她繼續翻她的連環畫，好像對我已經沒啥興趣了，"就是黑了點，跟炭似的。我爹在里頭呢，自個兒進去吧。"
她朝柜臺旁邊一道門簾努了努嘴，門簾是塊舊花布，蔫巴巴地耷拉著。
我沒多說，掀簾子走了進去。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我就被院子里"咣當咣當"的響動吵醒了。
推開偏房的門，冷氣灌了一臉。
院里黑蒙蒙的，就一盞吊在棚子底下的燈泡亮著，十來瓦，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
秋月已經在磨豆子了。
她弓著腰推磨桿，一圈一圈，步子沉穩，腳底的布鞋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發出"嚓嚓"的聲響。磨出來的豆漿順著石槽淌進桶里，白花花的，冒著微微的熱氣。
我正想過去搭把手，后門"吱呀"一聲開了。
馬翠蓮裹著件黑棉襖走出來，頭發胡亂挽了個髻，臉上帶著剛睡醒的那種不耐煩。
她沒看我。
徑直走到秋月跟前，劈頭就是一句："昨晚泡的豆子夠不夠？別到時候又不夠賣，丟人現眼的。"
"夠了。"秋月沒抬頭，推磨的動作沒停，"多泡了五斤。"
"多泡五斤？誰讓你多泡的？"馬翠蓮聲音拔高了，"豆子不要錢啊？敗家的玩意兒！"
秋月沒吭聲，悶頭推磨。
馬翠蓮罵了兩句，裹緊棉襖縮著脖子往回走，走到門口才瞅見我站在偏房門前。
她腳步一頓，臉上立刻換了副表情，堆出笑來。
"根旺啊，起這么早？外頭冷，趕緊進屋，嬸給你燒水洗臉。"
"不用了嬸子，我不怕冷。"
我朝磨坊走了兩步，"我來幫著推磨吧。"
馬翠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忙啥呀！那是秋月的活兒，她干慣了的！"她快走幾步，擋在我面前，壓低了聲音，"根旺啊，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別聽老何瞎扯，昨晚上的事我都聽見了。你年輕，不懂事，嬸不怪你。"
她拽著我的袖子往屋里拉。
"秋月那丫頭，命硬，八字不好。生她那天，她姥家院里的老槐樹讓雷劈了，是兇兆。**，也就是我，差點死在產床上。你說這種人，誰敢要？不是嬸嫌她，是老天爺不讓她好。你跟了她，那是往火坑里跳。"
她說得唾沫橫飛，一雙薄嘴唇翻得飛快。
我抽回袖子。
"嬸子，我不信那些。"
"你——"
馬翠蓮的臉沉下來，嘴張了張，想說什么，被身后一個聲音打斷了。
"媽，早飯呢？我餓了。"
小婉披著件紅毛衣，踩著棉拖鞋從里屋出來，眼睛還沒全睜開，打著哈欠。
她看見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