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下面掛著兩團烏青，襯衫領子皺巴巴的，像三天沒換過。
他站在床尾，看了我一眼。
"醒了？"
這個語氣。
上輩子他也是這么問的。
不是"感覺怎么樣"，不是"頭還疼不疼"。
就是一個"醒了"。
像在確認一臺機器是否能重新啟動。
"嗯。"我說。
他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盯著地面。
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后天高考。"
來了。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臺詞。
"醫生說你腦震蕩的急性期已經過了，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問題不大。"
他沒有看我的眼睛。
"你在這兒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
他停了一下，換了個詞。
"再躺下去，今年的高考就錯過了。復讀一年，你受得了？這個家受得了？"
上輩子我點了頭。
這輩子我盯著他的臉。
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褲縫，左手腕上的手表，秒針走過一格一格。
"爸。"
"嗯？"
"我的腦震蕩，到底是怎么來的？"
他的手指停了。
搓褲縫的動作頓住了，像暫停鍵被人摁了一下。
"你忘了？"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移開，"上周五晚**在學校旁邊那個臺階上摔的，頭磕在了水泥地上——"
"我沒摔。"
"什么？"
"我說——"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我沒有在臺階上摔跤。"
沈國棟的瞳孔縮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
如果不是我在天花板上看過他那張臉，看過那雙眼睛在說謊時的每一個細節，我可能注意不到。
"你腦震蕩后會有記憶混亂，醫生說過的。"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被子，"好好休息，后天爸來接你去考場。"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在背后說了一句話。
"趙鵬是誰？"
他的腳步釘在了地上。
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他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的備注名，隔著門上的玻璃窗，我看得一清二楚——
"趙總"。
我躺回枕頭上，盯著那盞一明一滅的燈管。
上輩子的沈淵已經死了。
這輩子的沈淵，從今天開始，不再是任何人的工具。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