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一棟獨幢小樓前。

陳浩下車時步子不穩，撐了一下車頂才站直。

小樓二層燈亮著，趙法官穿著Polo衫等在樓梯口。

“陳總，快請。都準備好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寒暄。

調解室里，一張長桌，三把椅子，桌上擺著兩份調解書和兩支筆。

陳浩在左邊坐下，我在右邊，蘇瑤站在他身后。

趙法官開始念條款。

我沒聽，我盯著陳浩的手，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指甲床變成了紫灰色。

“沈女士，請簽字。”

我沒動。

“我要看一下細則。”

陳浩不耐煩的拍了下桌子。

“看什么細則？跟早上的協議一樣，磨蹭什么？”

“法律文件，我有權逐字審閱。”

趙法官清了清嗓子。

“這個……確實，當事人有權仔細閱讀。”

我拿起調解書，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第一頁看了三分鐘。

陳浩站起來走了兩步，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蘇瑤湊過去。

“陳總，你臉色不太好……”

陳浩推開她的手。

“沒事。催她。”

蘇瑤走到我身邊，彎下腰。

“嫂子，你就別拖了。早簽完他好早休息。”

我翻到第二頁。

“這一條，女方自愿放棄對旌恒集團股份的權益主張，我有異議。”

陳浩砰的一聲拍了桌面。

“沈鳶！”

他猛地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右手撐住桌沿才沒倒。

蘇瑤趕緊扶住他。

“陳總！你怎么了？”

陳浩的臉是一種混濁的灰白，他大口吸氣，胸腔發出悶響。

趙法官也站了起來。

“陳總，要不今天先到這兒——”

“不行。”陳浩咬著牙坐回去，“今天必須簽完。”

他扯開領帶，脖頸上全是汗。

我低下頭，繼續看調解書。

二十分鐘過去了，陳浩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熱……開空調。”

趙法官去調了溫度。

蘇瑤半蹲在他身邊。

“陳總，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吧？”

“不去。”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珠盯著我。

“沈鳶，你是不是故意在拖時間？”

我抬眼看他。

“我在行使我的合法**。”

他撐著桌子走到我面前，一把扯走調解書。

“夠了。你簽不簽？”

“不簽。”

他的左手開始劇烈顫抖，不只是手指，是整條前臂。

蘇瑤扶住他。

“陳總，你出了好多汗，嘴唇都白了……我們真的得去醫院。”

陳浩推開她，猛地彎下腰。

他吐了。

一灘混濁的液體落在調解書上，帶著暗紅色的血絲。

趙法官后退兩步。

蘇瑤尖叫起來。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陳浩單膝跪地，一手捂住胸口，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

系統面板在我視野里閃爍。

心臟泵血效率：41%。肝功能：38%。多器官衰竭已進入級聯階段。預計剩余時間：4至6小時

四到六小時。

器官的坍塌已不可逆。

而那份調解書，被他自己的嘔吐物毀了。

他沒簽，我也沒簽。

救護車來時，陳浩已經失去意識。

蘇瑤跟著上了車，哭花了妝。

我站在路燈下，從被蘇瑤遺落的包里，拿出我的手機。

我解鎖屏幕，給姜律師打電話。

“調解沒有完成。陳浩進了急救。”

“我知道了。”姜律師停頓一下，“你現在什么身份？”

“陳**。”

“好。作為合法配偶，你有權簽署所有醫療授權文件。立刻去醫院。”

我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

車上，我撥通了陳母的號碼。

“媽，陳浩暈倒了，正在送往市中心醫院。”

陳母的聲音碎了。

出租車在夜色里穿行，我靠著車窗，閉上眼。

系統的倒計時在黑暗里無聲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