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遠是居高臨下的，像在打量一件遲早要賣出去的貨品。

姜綿那時候就想，好啊，那她就報。

用這條命報，夠不夠？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按照陸家鋪好的路，上學，畢業，被培養成一個拿得出手的工具。

學金融，學藝術，學禮儀，學一切有用的東西。

她被一點點打磨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再后來，陸家資金鏈斷，公司岌岌可危。

養父拿著舊物去找秦家，定了婚約。

很快，姜綿被叫到書房，養母難得對她和顏悅色。

“綿綿啊，媽知道你委屈，但這是為了咱們家。秦家家大業大，你嫁過去不會吃虧的。你想想，要不是咱們，你能有今天？現在家里有難，你該報恩了。”

姜綿站在那里，報恩......

這兩個字她聽了十六年。

她點點頭。

“好。”

養母愣了愣，大概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痛快。

她想的是: 聯姻，離開陸家。

離開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地方，離開那道讓她毛骨悚然的目光。

……

她呆呆看著天花板，許久許久。

眼角似乎有什么東西滑下來，涼涼的，一路滑進耳朵里。

她沒擦。

就那么躺著，讓那滴淚自己干。

林微過來的時候，正好六點。

手里拎著兩瓶紅酒，“綿綿，今晚咱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她一邊換鞋一邊說，“正好明天我調休，喝到天亮都沒事！”

姜綿接過酒瓶：“好啊！”

“我準備做你喜歡的糖醋小排。很久沒做飯了，希望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你要對自己的手藝有自信！”

林微跟在她后面，湊到廚房邊往里看，鼻子嗅了嗅，“以前高中的時候你就做得很好吃，這么多年過去了，只會更好吃！”

姜綿被她逗樂。

“好姐妹，你這情緒價值給得夠夠的，”她系上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后系了個蝴蝶結，“一定不讓你失望。”

“我幫你！”

林微挽起袖子，擠到水槽邊，拿起一把青菜開始洗。

兩個人一個洗菜切菜，一個開火下鍋，小小的廚房里頓時熱鬧起來。

四十分鐘，三菜一湯上桌。

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麻婆豆腐，外加一鍋筒骨湯。色香味俱全，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林微開了紅酒，倒進高腳杯。

“來！”她看著姜綿，眼睛亮亮的，“慶祝你的新生！”

兩只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姜綿抿了一口紅酒，酒液滑過舌尖，帶著微微的果香和恰到好處的甜。

酒好，心情更好。

“美食鑒定家，”她撐著下巴看閨蜜，“快試試。”

林微夾了塊排骨咬一口，忍不住點頭。

“好吃！比高中時候做的還好吃！”

姜綿彎起眼睛，又給夾了一筷子，“那就多吃點，今天管夠。”

高中時候，林微的父母做小生意，周末經常不在家。姜綿經常去林微家寫作業，餓了就自己做飯。

那時候她照著食譜學，第一次做出來的菜咸得沒法入口，林微硬是就著米飯吃完了，還說“還行還行”。

后來她的手藝越來越好，林微就成了她的頭號粉絲。

此刻林微吃著排骨，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

“綿綿，你離婚的事，要是你養父母知道了，會不會懲罰你……”

說到這個，姜綿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不少。

“可能。”

以陸國邦和趙梅的性格，一定會將怒火發泄在她身上。

“還有你那位養兄呢？”林微皺著眉，“他會不會……？”

她有些不好說出口。

姜綿的臉徹底沉下來，沉默了幾秒。

“陸家現在正是忙的時候，陸知瑾把事業看得比什么都重，應該沒有這個閑工夫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