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鞋，嗯了一聲。
她動作有點快，把最后一道菜盛出來，端到桌上。
桌上擺了四個菜，兩葷兩素。
看得出來，她不太熟練。
有一道菜炒糊了一點，邊緣發黑。
她把筷子遞給我，手指碰到我時停了一下。
“今天早點吃吧。”
我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
味道一般。
甚至有點咸。
她坐在對面，一直盯著我。
像是在等評價。
我沒說。
她忍不住開口：“怎么樣？”
我咽下去：“能吃。”
她臉色僵了一下。
以前她做點什么，我都會夸。
哪怕只是泡一杯速溶咖啡。
現在這兩個字，讓她不舒服。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動作有點亂。
“你今天沒回我消息。”
她聲音不大。
我夾了一塊菜：“在忙。”
她抬頭：“忙到連一句話都回不了？”
我放下筷子，看她一眼。
她的眼神里帶著不滿，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緊張。
我沒接這個話題。
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
空氣又變得沉。
她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吃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世超最近確實挺難的。”
我動作沒停：“嗯。”
她像是鼓起了勇氣，繼續說：“他那邊課停了不少，孩子又要參加比賽，壓力挺大。”
我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后繼續。
“那你幫。”我說。
聲音很平。
她整個人一頓。
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你……什么意思？”
我抬頭，看她一眼。
“你不是一直在幫他。”
她臉色變了。
“你這是在諷刺我？”
我搖頭：“沒有。”
她盯著我，眼神一點點變得鋒利。
“朱嘉樂，你現在說話越來越陰陽怪氣了。”
我沒解釋。
她需要的是情緒回應。
而我沒有。
她忽然把筷子放下，聲音壓低。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他比對你好？”
我看著她。
這個問題，她以前也問過。
每次我都會否認，然后拼命證明。
現在，我只是說：“你自己清楚。”
她愣住。
那一刻，她的表情有點失控。
像是預設好的答案被打亂。
飯沒吃完。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
她很少在我面前抽。
煙霧在空氣里散開，有點嗆。
我繼續吃完，收拾碗筷。
水聲在廚房里響起。
她在陽臺站了很久。
背影有點僵。
那晚，她很晚才進臥室。
我已經躺下。
她關燈，動作輕了一點。
床微微下陷，她躺在另一側。
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她翻了一次身。
又翻了一次。
被子摩擦的聲音很明顯。
我閉著眼，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
“你最近，是不是很輕松？”
聲音很輕。
像是在試探。
我沒回應。
她又翻了一下身，這次更用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煩躁。
我還是沒說話。
她像被忽視了一樣，呼吸變重。
“朱嘉樂。”
她喊我名字。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一點都不管我了。”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意識到什么。
我側過頭，看她。
黑暗里，她的輪廓很模糊。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管太多。”
她沒接。
空氣里有一瞬間的停滯。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后什么都沒說。
夜很深。
她一直沒睡。
翻身的頻率越來越高。
床墊輕微晃動。
我能感覺到她的不安。
那種不安，不是因為失去。
是因為失控。
她習慣掌握節奏。
而現在，她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么。
凌晨一點，她終于起身。
去了客廳。
水杯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又重。
像是在刻意制造動靜。
我沒有出去。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來了。
這次動作更慢。
她站在床邊，看了我一會兒。
我閉著眼，呼吸平穩。
她沒有叫我。
只是輕輕躺下。
第二天，我比平時早起了一點。
洗漱完出來，她還沒醒。
她的手機放在床頭。
屏幕亮了一下。
有消息進來。
我掃了一眼。
備注：世超。
我沒有點開。
也沒有停留。
拿起外套，直接出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