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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好,無你亦余歡
我一把奪過藥方。
阿福今年三歲,阿妙比他小一炷香。
三千兩。
我賣了自己都湊不出三千兩。
陳六還在地上跪著,臉上全是污漬。
“姐姐,我跑了半個時辰才到王府后門,孩子們等不起。”
“你先起來。”
我把藥方塞進胸口貼著皮肉的位置,轉身就往前院跑。
賬房在二進院的東廂,管事的劉太監還沒睡,正撥拉著算盤對月賬。
我跪在門檻外面。
“劉公公,奴婢求您,預支三個月。不,三年的月例銀子,奴婢家中有急。”
“三年?”
劉太監放下算盤,從老花鏡片上方看我一眼。
“你月例二兩,三年也不過七十二兩。你要三千兩?”
“奴婢可以簽死契,做到死。”
話沒說完,劉太監一腳踹在我肩膀上,直接把我踹下了臺階。
“做到死?你當王府是善堂?滾回去,別在這里礙爺的眼。”
石階撞在額頭上,皮肉綻開,血順著鼻梁淌下來。
我爬起來,又跪下去。
“公公。”
“來人,把她拖走!”
兩個粗使婆子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我拼命掙,膝蓋在石板上磨出兩道血痕。
“公公求您,我的孩子要死了。”
喧鬧聲驚動了后面的暖閣。
燈光一片片亮起來,林羽柔披著狐裘從暖閣走出來。
身后跟著三四個世家貴女,顯然是留宿在此夜話。
鳳頭金靴踩在我面前停住。
我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林羽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臉的血污,嘴角微微彎起來。
“大半夜嚎什么?孩子?你哪來的孩子?”
身后的貴女們掩嘴竊笑。
林羽柔用繡帕掩了掩鼻,嫌惡地皺了皺眉。
“一個**為奴的粗使丫頭,也配裝出這副慈母心腸?”
“趁著有兩分姿色就到處攀扯,連苦肉計都使上了。”
“林小姐,那是我的孩子,是真的。”
“林家的嬤嬤。”
她連看都不看我,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撲上來,一把從我懷里搶過那張帶血的藥方。
“這種不知哪里開的破紙片,也敢拿來臟了小姐的眼。”
藥方在她手里被撕成碎片,紙屑打著旋落進滿地的血水和泥漿里。
我撲過去要撿,被婆子一把按在地上。
院門被猛的推開。
寒風灌進來,所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蔣徹披著風雪大步邁入,大氅上落滿霜白,整個院子的人自動退到兩側。
我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沖過去,扯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瞬間腦子里什么都沒有,全顧不上了。
“蔣徹,救救他們,求你,救救孩子。”
衣袍從指間被猛的拽走。
蔣徹嫌惡地低頭看著我抓過的地方,衣料被血手印染出一團暗紅。
他解下腰間一個沉甸甸的金袋,隨手砸過來。
金袋砸在我臉上,我沒接住,嘩啦碎了滿地。
“當年在村子里就是這副嘴臉,一哭二鬧三上吊,什么時候換個新花樣?”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拿了錢就滾,別讓本王再看到你這張臉。”
鋒利的金錠將眉骨豁開一道口子,溫熱的血流進右眼,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我沒去撿地上的金子。
扶著冷硬的假山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林羽柔捂著嘴,眼底全是笑意。
婆子丫鬟們噤若寒蟬。
蔣徹立在三步外,眉頭微皺。
我仰起頭,血從額角流過眉梢,滴在腳下的石板上。
“王爺說的對。”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十分干澀。
“借錢這招是用過了,怪我花樣少。”
“那當年我難產九死一生替你生下的一對龍鳳胎。”
滿院子的風都停了。
“就當是被野狗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