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掉文檔，把手機揣回口袋。
抬頭看了一眼鏡子。
奶茶的甜膩味道還黏在皮膚上，怎么洗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廉價香精氣息。
我盯著鏡子里那雙眼睛。
"沒關系。"
我對鏡子里的人說。
"快了。"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車。
沒有標志，但車漆在路燈下反射出一種沉默的光澤。
后座車門從里面推開。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微微彎腰。
"沈少，這是您要的方家詳細資料。包括方海濤近三年的全部工程項目清單、合作方明細、以及資金鏈結構圖。"
他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接過來。
翻到第三頁，方海濤最大的在建項目——東海*商業廣場。
總投資四點六億，目前施工進度百分之六十二。
資金來源：銀行貸款百分之四十，自有資金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五來自合作方注資。
合作方：瑞城商管。
沈家的子公司。
我拿出一支筆，在這個項目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紅色的。
"沈少，還有什么吩咐？"
我合上文件袋。
"先不急。讓他再舒服兩天。"
車門關上。
黑色的車融進夜色里。
我背著書包往回走，肩膀上的校服還是潮的，奶茶的氣味被夜風吹得若有若無。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踩在地上，像一道無聲的裂縫。
第三章
第三天。
我照常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翻開英語課本，把昨晚整理好的筆記夾在書頁里。
一切如常。
方杰照常遲到，照常踢我的椅背，照常把作業本甩到我桌上。
"抄。數學和英語。明天早上給我。"
我把作業本拉過來，翻開，拿起筆。
"這才對嘛。"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奶茶漬還沒洗干凈的校服皺起一道褶子。
"你就是給我打工的命，認清楚。"
他的手指在我肩膀上多停留了兩秒，然后收回去。
"昂，對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亮了一下屏幕，沖我晃了晃。
"昨天那個奶茶視頻也爆了，你知道不？"
屏幕上是他發的短視頻：他澆我奶茶的畫面，配了一段搞笑***。
四十七萬點贊。
"評論區都夸我創意好。"他咧嘴笑了，"你現在也算半個網紅了。"
我把作業本翻到第二頁，繼續抄。
"謝了。"
方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有點意思。"
他轉身回了后排。
中午的時候，我沒去食堂。
在教學樓天臺的消防通道里，我撥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不是爺爺，是他的助理，姓周。
"沈少，您吩咐。"
"恒昌建材和方海濤的供貨合同，什么時候到期？"
"最近一期合同還有三個月，但有自動續約條款。"
"啟動解約程序。理由用供貨質量不達標，讓質檢那邊配合出一份報告。"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沈少，恒昌和方海濤合作了六年，突然解約的話——"
"周叔。"
我打斷他。
"我說的是商業決策，不是商量。"
"……是。今天下午就啟動。"
我掛了電話，在通道里站了一會兒。
消防門的鐵皮被太陽曬得發燙，空氣里有灰塵和鐵銹的味道。
遠處的操場上，方杰正在和劉凱他們打籃球。陽光砸在他身上，他投進一個球，仰頭大笑，聲音隔著幾棟樓都能聽到。
當天晚上八點十一分，方海濤接到了恒昌建材的電話。
這件事我是后來才知道具體細節的，但當時那個場景，據周叔說，方海濤的聲音在電話里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再從憤怒變成了困惑。
"什么叫質量不達標？合作六年從來沒出過問題！"
"方總，這是總部的決定，我們也只是執行。"
"總部？你們總部是誰？我要和你們老板談！"
"方總，我們的母公司不方便對接，建議您走法務流程。"
電話掛了。
方海濤坐在書房里，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一點三億的年供貨額。
說沒就沒了。
但這些，方杰不知道。
他正窩在自己房間里刷手機，看著奶茶視頻的播放量突破了八十萬，評論區有人開始做**剪輯。
他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