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機屏幕按滅，扣在桌面上。
胃里翻了一下，酸澀的感覺涌上食道。她撐著桌沿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
夏夜的風灌進來，帶著樓下草坪被澆濕后的泥土氣味。
裴棠深吸了一口氣。
再吐出去。
她回到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桌面上有一個文件夾，命名很簡單——"作品集"。
她點開。
里面是三百七十二張設計稿。從高一畫到高三。海報、包裝、品牌視覺、UI界面、插畫——風格跨度從極簡到繁復，每一張都帶著日期水印。
沒人知道這些。
顧珩不知道。沈瑤不知道。班主任不知道。
裴棠從來不在社交媒體上發這些東西。她把所有的創作時間壓縮在深夜——等顧珩的晚安消息發完之后，她才打開數位板，一畫就是三四個小時。
高二那年，她偷偷注冊了一個設計社區的賬號，ID叫"棠梨"。
沒有真名，沒有頭像，只有作品。
一年半的時間，"棠梨"的粉絲從零漲到了九萬。
有甲方找她做商業插畫，有出版社找她畫封面，有品牌找她做聯名設計。她用媽*****收款，積蓄已經有了六位數。
這些事，她誰也沒說過。
因為顧珩曾經說過一句話。
高二上學期，他看到她在課間畫素描，隨口說了一句："學美術有什么前途，又不是人人都能當大師。還是好好學文化課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做物理題，頭都沒抬。
裴棠的筆尖頓了一下。
從那以后，她再沒在他面前畫過。
現在她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中央美院發來的郵件。
全額獎學金。視覺傳達設計。全國只招十五個人，她排在第三。
她申請的時候沒告訴任何人。那是高三寒假的最后一天，她把作品集壓縮打包，在截止時間前四十分鐘提交的。
投完之后她關掉電腦，給顧珩發了一條消息："早點睡，明天模考。"
然后在黑暗里睜著眼睛躺了一整夜。
錄取通知三天前就到了。
她看了一眼，關掉，沒和任何人說。
因為她已經答應了顧珩。
復旦。一起去。
可是現在——
裴棠重新打開那封郵件，把頁面拉到最底部，找到回執確認鏈接。
鼠標移上去。
她的手指在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