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鳳凰真火托著我掠過凡人界、穿過妖界邊境、翻過大雪山，最后落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這里的土是黑的，石頭是碎的，空氣里還殘留著三百年前那場大戰的焦糊味。
那一戰，神族全滅。我娘用最后一點神力封了我的血脈，把我丟進凡間。她大概沒想過我會回來。更沒想過我回來的第一件事是趴在地上吐。
孕吐。飛太久了，肚子里那個小東西不樂意，用真火燒我的胃。
“你省省。”我擦了擦嘴角，坐在一塊半塌的石碑旁邊喘氣，“你爹不要你，**差點死了，你還有心思鬧。”
肚子里又燒了一下，這回輕了點，像是在撒嬌。
我沒力氣罵他了。
神族廢墟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邊。斷壁殘垣上爬滿了黑色的藤蔓，倒塌的宮殿被風雪磨平了棱角，只剩下一根根石柱杵在天地之間。三百年沒人來過，三百年沒人掃過墓。
我憑著血脈里的記憶找到了祖殿。
祖殿塌了一半，但地基還在。我走進去，手掌按在地面那塊最大的石板上。石板感應到鳳凰血脈，發出很輕很輕的光。光芒順著石縫蔓延出去，像水銀一樣流遍了整座廢墟。
然后整座廢墟活了。
不是真的活了，是被封印在廢墟深處的神族英魂感應到了族人歸來。他們的殘魂從石縫里飄出來，星星點點的，有老人、有戰士、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他們圍著我，不說話，只是在看。
我跪下來，對著他們磕了三個頭。
“蘇氏第三十七代，蘇晚。回來接你們回家了。”
英魂們沉默了很久。然后最前面那個白發老人——大概是哪一代的長老——開口了。
“血脈被封印，靈根被剜去。孩子，你這些年過得不好。”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我跪在那里，忽然就繃不住了。在沈長淵面前我沒哭，在雪地里差點死掉我也沒哭，但這個死了三百年的老祖宗只說了這么一句話，我眼淚就止不住了。像個走了很遠夜路的孩子，天亮了回到家，大人問了一句“冷不冷”。
我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不哭了。”老人的殘魂彎下腰，用虛無的手指碰了碰我的額頭，“回家了。神族的女兒，不跪外人。你跪了我們，以后就不用再跪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