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像是怕，又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在計算逃跑路線。
她沒有回答我。
她站起來，轉身，跑了。
碎花裙擺在她小腿上飛速甩動，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沒有人去追。
我站起身，膝蓋有點酸。
沈棠不知道什么時候擠到了我旁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掐得我生疼。
「裴霽，你還好吧？」
我看著錢芮芮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我很好。」
我一點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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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宿舍的門鎖是那種老式的彈簧鎖，推開時會發出嘎吱一聲。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屋里空蕩蕩的。
錢芮芮的床鋪在左上方，床簾拉得嚴嚴實實，粉色碎花布垂到床沿下面，一動不動。
葉微微坐在自己桌前，手指按在鍵盤上沒動，屏幕是暗的。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張了張，又閉上。
沈棠跟在我身后進來，反手把門關了，順手擰上門鎖——不是彈簧鎖，是上面那道老式插銷。
金屬碰金屬，咔噠一聲。
床簾里沒有聲音。
我把書包丟在椅子上，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沈棠拖過一把凳子，坐在我旁邊，壓低聲音：「樓下那些人還沒散，都在拍視頻。這事今晚之前肯定傳遍整個學校。」
我知道。
我太知道了。
「裴霽。」
這聲音從上鋪床簾后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
我沒應。
「裴霽……我能跟你說兩句話嗎？」
沈棠的手搭上我膝蓋，捏了一下，意思是你要是不想理她我幫你擋。
我拍了拍她的手，站起來。
「說吧。」
床簾掀開一條縫，露出錢芮芮的半張臉。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尖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水漬。她的手抓著床簾邊緣，指甲縫里殘留著剛才蹭花的粉底。
「裴霽，能不能就我們倆說？」
她的目光掃過沈棠和葉微微。
沈棠當場冷笑。
「你——」
「沒關系。」我按住沈棠的肩，「沈棠，你帶微微去超市買點水。」
沈棠的嘴角抽了兩下，憋了一肚子話沒說出來，最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行。」
她拉著葉微微走了。門咔噠一聲關上。
宿舍里只剩下我和錢芮芮。
她從上鋪翻下來，坐在她的椅子上，抱著膝蓋。碎花裙子皺巴巴的，膝蓋那塊沾了灰。
「裴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一開始只是發了一張你的照片……就一張。」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盤快要卡住的磁帶。「有個人加了我，說我好好看。我就……回了。」
「然后呢？」
「然后聊著聊著就……停不下來了。」她低著頭，拇指**食指關節，反復搓，搓得皮膚發紅。「他對我特別好，給我轉紅包，幫我交學費，什么都幫我。」
「用我的臉。」
她的手停了。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裴霽，你不了解那種感覺。」她抬起頭看我，眼眶又紅了。「你從小到大就長成那樣，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你。你不知道我這種長相——」
「夠了。」
我打斷她。
不是因為聽不下去，是因為我聽出了她的套路。
這套話術我在樓下已經聽過一遍了。先自貶，再捧我，然后把所有的錯歸結于一個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長相。
她不是在道歉。
她是在要求我體諒。
「錢芮芮，你用了我多少張照片？」
她的嘴唇抿緊了。
「多少張？」
「……四十多張。」
四十多張。
我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怎么拿的？」
「你手機相冊沒設密碼……有時候你洗澡的時候我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還有你發朋友圈的，你的微博……」
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手心全是汗。
那種感覺很怪。就像你一直以為家門口的鎖好好的，突然有人告訴你，過去半年你的門根本沒鎖過。
有人半夜進來翻過你的抽屜，看過你的日記，試過你的衣服，然后帶著你的臉走了出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轉賬記錄你還有嗎？」我問。
錢芮芮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
「裴霽……你要干什么？」
「我在問你問題。」
「我……那些錢我已經花了……」她的聲音發顫，尾音往上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