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痛苦和巨大悔恨的表情。
“沈九……”
大師兄開口，聲音前所未有的沙啞，“你……你為什么要做這種傻事！”
“師兄們給了我新生，護住師兄們，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他，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街邊乞討，快要**的時候，是下山歷練的師兄們撿到了我，把我帶回了青云宗。
師父早早仙逝，是七個師兄把我拉扯大的。
他們教我識字，教我修煉，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在青云宗的那十年，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所以，當五年前，仇家上門，滿門被屠，他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把我藏在密室里，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阿九，活下去”時，我就在心里發了誓。
我要他們也活下去。
哪怕是以另一種形式。
我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以……”
三師兄柳承風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我，“我讓你去臨安城最好的酒樓，吃一頓我沒來得及請你吃的萬福宴，不是讓你去那里當雜役，被人呼來喝去洗了三個月的盤子，就為了學那道菜的做法，然后做給我那塊破牌位吃！”
“所以……”
四師兄蕭逸才的聲音也抖了，“我讓你去聽一曲廣陵散，是想讓你心情開闊，不是讓你在人家的樂坊外偷聽三年，就為了學會那首曲子，然后彈給我那塊破牌位聽！”
“所以……”
五師兄江楓，那個最愛美的畫師，此刻也失了態，“我讓你去看看東海的日出，是讓你去看風景，不是讓你跟著出海的漁船，在海上漂了半個月，差點被風浪卷走，就為了畫一幅畫，燒給我那塊破牌位看！”
“還有我！”
六師兄，廚子杜康，急得跳腳，“我就是隨口一說想念家鄉的桂花糕，你……你竟然就為了找最正宗的桂花，在萬妖山脈的外圍守了整整一個秋天？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險！”
“還有我還有我！”
七師兄陸星衍直接哭了出來，“我說我想看你贏一次上元燈會的頭彩，是跟你開玩笑的啊！你……你怎么就真的每年都去，一個人孤零零地猜燈謎，贏了那盞最大的蓮花燈，然后抱回我們這冷冰冰的靈堂……”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說著。
每一件，都是他們生前掛在嘴邊的、小小的遺憾。
我從沒想過，他們竟然都知道。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
原來，我這五年做的每一件事，他們都看在眼里。
我以為他們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才敢那么肆無忌憚地，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他們的遺愿。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或憤怒，或悲傷，或悔恨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我只是想……讓你們走得沒有遺憾。”
“蠢貨！”
大師兄穆青云終于忍不住，沖我吼了一聲。
可那聲音里，卻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自責。
他一把揮開所有弟弟，飄到我面前，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地鎖住我。
“我們最大的遺憾……我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保護好你，讓你一個人……吃了這么多苦！”
“沈九，你聽著。”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字一句，都像是刻進了我的靈魂里。
“從今天起，不準你再做任何一件蠢事。”
“你的命，是我們的。我們不允許你死！”
4.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那間小小的茅草屋，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
我早上醒來，床頭必然會有一杯用魂力溫過的水。
雖然他們依舊碰不到實體，但經過幾天的練習，大師兄已經能熟練地用他強大的魂力，對我進行一些隔空投喂。
代價就是每次喂完，他的魂體都會變得透明幾分，需要飄到魂燈旁邊去充電。
我吃飯的時候，七個魂魄就圍在我身邊。
“阿九，多吃點肉，你看你瘦的。”
這是心疼我的七師兄。
“這青菜太老了，下次別買了。”
這是嘴刁的六師兄。
“食不言，寢不語。”
這是皺著眉頭，但并沒有真的阻止我的大師兄。
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隨便啃個冷饅頭就對付一頓。
六師兄杜康，生前是天下聞名的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