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志。女人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陳素”。她看上去五十歲出頭，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眼神很安靜，和普通醫生沒什么區別。
但當江嶼把社區醫院的*超片子遞給她時，陳素看片子的方式不像在看病歷。
她像在看一張老照片。
“你能看見她。”陳素說，沒有疑問的語氣，“說明她想讓你看見。”
“她是誰？”
陳素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舊雜志。雜志封面已經泛黃，出版日期是一九八八年。她翻到中間一頁，推給江嶼。文章的標題占據了半個版面：
《雙生嵌合：產科史上的罕見病例》
配圖是一張手繪的醫學示意圖——一個**內有兩個蜷縮的胎兒，發育程度相同，但其中一個被標注為“無心跳”。另一個胎兒的身體里畫滿了虛線，從四肢延伸到內臟，最后匯聚在心臟的位置。虛線標注的文字是：“意識能量體殘余”。
“一九七八年，英國報道了第一例。”陳素說，“孕婦懷的是雙胞胎，第八周時一個胚胎停止發育，被母體吸收。胎兒出生后一切正常，但到了青春期，這個孩子開始表現出另一個人格的記憶——準確無誤地復述出死去的那個胎兒應該經歷的一切。家庭關系、童年創傷，甚至具體的疼痛位置。仿佛死去的那個胚胎從來就沒有真正死過。”
“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活。”
陳素合上雜志。
“你攜帶的就是這種基因。雙生嵌合，非常罕見，發生率低于百萬分之三。在正常的情況下，嵌合體不會覺醒——它只是一個沒有意識的基因印記。但你的情況不同。”
“哪里不同？”
“你的孿生胚胎在融合時，沒有完全失去結構。它被你的身體包裹進去，壓縮成一個微小的囊腔，附著在你的**壁上。她——白薇，或者說白薇的意識——一直在等你的**發育成熟。”
陳素頓了頓。
“現在她等到了。她需要六個月來積蓄足夠的意識能量，然后完成一個過程，在嵌合體的案例里被稱為“置換”。她說話的時候，你聽不見自己的心聲。她行動的時候，你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你的意識會被壓縮進那片**空間，處于休眠狀態。”
“而我，”江嶼說，“我是那個被壓縮進**里的人。”
“對。”
“然后她會用我的身體走路說話吃飯，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陳素點頭。
“怎么阻止她？”
“三種方式。”陳素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夾，但沒打開，“第一，終止妊娠——這個說法不準確，但她占據的位置等同**內的寄生胎。一旦通過手術清除，你會失去**，她也會死。你們是一體的，她死，你受重傷。”
“第二種呢？”
“**宿主。也就是，你死。”
“第三種。”
“讓她置換。你休眠。”
江嶼盯著陳素的臉。這張臉太平靜了，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是戴了一張人皮面具。
“你說有三種。你說話的方式告訴我，有**種。”
陳素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桌面上那本攤開的舊雜志，手指摸過文章底部的署名。
“**種，”她說，“是接受共生。不是取代，不是消滅，不是同歸于盡。是你和她同時活在這副身體里，像兩個住同一間房的室友。”
“不可能的。”
“可能的。但她需要同意。而她已經等了二十八年，她為什么要同意？”
江嶼問了一句讓陳素表情變化的話：
“你為什么幫我？”
陳素的沉默這一次持續了接近一分鐘。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位置。手指很輕，像是怕碰疼了什么。
“因為我當年也有過‘室友’。”
她停了停。
“只是我的那位沒那么堅持。**個月時，她放棄了。我活下來，她徹底消失。我花了二十五年研究這個領域，就是為了以后再有她這樣的人出現時——會有人告訴她們，你們不是病。你們只是還沒來得及學會怎么一起活下去。”
江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診所的。她腦子里全是白薇的聲音，那個沒有語氣的聲音像復讀機一樣重復著一句話：
你去找人了？
“為什么要幫我找人？”
因為你找的人幫不了你。陳素幫不了你。她自己都是逃兵。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