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會，陸遠的女友指著我笑。
「他就是那個蹭飯十年的米蟲。」
全場哄笑。陸遠讓我別太敏感。
我起身，笑了笑，轉身走出會場。
撥通了一個塵封十年的電話。
第二天，三十輛黑色轎車停在陸家門口。
這條街，本來就姓沈。
第一章
燈光打在舞臺上，五顏六色，晃得人眼暈。
大一迎新晚會，體育館里烏泱泱全是人，音響震得胸腔發麻。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面前擺了一瓶礦泉水。
陸遠坐在前排，周婉清挽著他的胳膊，長發披肩，妝容精致，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旁邊幾個男生圍著他們轉，遞飲料、講笑話，像衛星繞著行星。
我低頭看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紋，從左上角斜到右下角。
這手機用了三年，是陸遠換下來不要的。
"哎，那個沈淮是誰啊？怎么老跟著陸遠？"前排有人小聲嘀咕。
周婉清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大家知道嗎？"
她站起來，端著酒杯，臉上帶著那種故作天真的笑，眼睛卻直直盯著我。
"咱們班有個人，特別厲害。"
體育館里嗡嗡的說話聲壓低了幾分。
"他在陸遠家蹭了整整十年的飯。"
周婉清的聲音清清脆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耳朵。
"一日三餐，吃了十年。真不知道臉皮有多厚才能做到。"
她歪著頭看向我，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
"名副其實的——米蟲。"
安靜了半秒。
然后笑聲炸開了。
"十年？真的假的？"
"天哪，蹭飯也有蹭十年的？"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前排幾個男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桌子，飲料灑了一桌。
我坐在那里，手指捏著礦泉水瓶，塑料瓶身在掌心里凹下去。
蹭飯。米蟲。
這兩個詞我聽了十年，從八歲聽到十八歲。
陸遠的媽媽在飯桌上說過："多盛點，別讓人說我們陸家虧待了你。"語氣里的施舍味道比飯菜的油煙還嗆。
陸遠的爸爸說過："**走了，我們養你，你要知道感恩。"眼睛沒從報紙上抬起來過。
陸遠的奶奶說過："唉，你說你父母也是，走了也不給孩子留點什么……"一邊說一邊搖頭，好像在可憐一條流浪狗。
我都忍了。
因為我爸臨走前說過一句話——"淮淮，陸叔叔是爸爸最好的兄弟，去他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所以我忍了十年。
吃飯坐在桌角，穿陸遠不要的舊衣服，用他淘汰的手機，住最小的那間儲物間改的臥室。
我以為這叫寄人籬下。
我以為這是我該承受的。
直到此刻。
我抬頭看陸遠。
他皺了皺眉，伸手拽了一下周婉清的袖子。
"婉清，別說了。"
周婉清撇撇嘴，坐下來，靠在他肩上。
陸遠轉過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有一種我極其熟悉的表情——尷尬。
不是因為他女友侮辱了我而尷尬。
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他在女友面前尷尬。
"沈淮，至于嗎？開個玩笑而已。"
他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
"別太敏感。"
別太敏感。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
燈光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那張臉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眉眼端正，嘴角習慣性上揚，永遠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
八歲那年他拉著我的手說："沈淮，以后你就是我兄弟，誰欺負你我揍誰。"
十歲那年他把自己的遙控車給我，說："你喜歡就拿去玩。"
十三歲那年他開始和我保持距離，在同學面前不再叫我兄弟，改叫"住我家那個"。
十五歲那年他第一次沒有在別人嘲笑我時站出來。
十八歲。
他說，別太敏感。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不是氣的，不是苦的，是真的覺得好笑。
我站起來。
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周圍幾個正在笑的人愣了一下。
"是啊。"
我看著周婉清，又看了看陸遠。
"我是米蟲。"
聲音不大，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蹭了你們家十年的飯，承蒙款待。"
我把礦泉水放在椅子上，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
周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以后不蹭了。"
我轉身，穿過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