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擦。
沈昭蘅走進來。
她沒穿喪服。穿的是大婚那夜的紅衣，袖口還沾著靈堂的香灰。鞋底的泥，干了，裂成塊，卡在門檻縫里。
她沒跪。
她站定，離他五步。
“你殺我，”她說，“是怕我認祖歸宗？”
謝云闌沒動。他手里還攥著那卷詔書，紙邊卷了，像被火燎過。
“還是怕我告訴你，”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夜你弒兄時，我，就在屏風后？”
他終于抬頭。
她臉上那道疤，從左眉骨斜劃到右頰，是三年前他親手用烙鐵按上去的。他說，毀了容，才配當個聽話的王妃。
她抬手，指尖捏住疤痕邊緣，輕輕一揭。
皮肉裂開的聲音，很輕，像撕舊信封。
底下不是爛肉。是皮膚，完完整整。眉心，一點朱砂，像剛點上去的。朱砂下，兩個小字——昭蘅。
是先帝的筆跡。
滿殿的人，呼吸都停了。
有人倒退半步，撞翻了香爐。香灰灑了一地，沒風，灰卻自己飄起來，像有東西在底下推。
謝云闌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她沒等他接話。
“你查過我**死因。”她說，“你查過，但沒敢查到底。你怕她沒死透。”
她轉身，朝殿角走去。
那里站著七個人，都是朝臣，平日低眉順眼，站得最靠后。他們沒動，直到她走到他們面前。
然后，七人同時抬手，解開了外袍。
內襯，是暗紋。兵符紋。
不是繡的。是烙的。每一道，都和喜帕里那幅一模一樣。
謝云闌的手，忽然松了。
詔書掉在地上。
他沒彎腰去撿。
他盯著那七張臉。有戶部尚書，有禁軍副將，有太醫院院判——他以為，他們全是他的。
沈昭蘅沒回頭。
她蹲下，撿起那卷詔書，拍了拍灰，放回太史令懷里。
“你燒掉的不是證據，”她說，“是你的命。”
她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
“你記得嗎？大婚那夜，你說，‘我給你榮華，你別問來路’。”
她頓了頓。
“現在，我問了。”
她轉身，朝殿外走。
腳步很輕，鞋底的泥塊，卡在門檻縫里，沒掉下來。
謝云闌站著，沒動。
他低頭，看見自己龍袍的袖口，有一小塊暗紅——是她“死”那晚，他碰了她的血，沒洗。
窗外，有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