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多一個人疼。
不如燒干凈。
我咬破手指，在天池邊的石頭上寫字。
一筆一劃，血往下淌。
“阿寧來過。”
寫完這三個字，我愣了一下。
來過。
不是愛過，不是等過，是來過。
因為我什么都留不下了。
魂飛魄散之后，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我存在過。
沒有人記得我，沒有墳，沒有牌位，連灰都沒有。
只有這三個字。
還是用血寫的。
風一吹就干了。雨一淋就沒了。
我從懷里摸出那枚斷簪。
紅繩已經散了，頭發枯黃，斷口鋒利。
我把簪子放在“阿寧來過”四個字的旁邊。
“沈知行，”我對著天空說，“你欠我的，我不要了。我欠你的，也燒干凈了。下輩子，下下輩子，別來找我。”
我的身體開始從腳尖往上消散。
像沙子做的，風一吹就散了。
先是腳趾，然后是腳背，小腿，膝蓋。
碎了的膝蓋一點一點變成光點，飄起來。
不疼了。
第一次不疼了。
天池的水面上，倒映著我最后的模樣。
很丑。
滿臉是血，頭發亂糟糟的，嘴唇干裂。
不像一個人了。
像一只被碾碎了的蝴蝶。
我笑了一下。
終于不用疼了。
風來了。
我的身體被吹散。
最后消散的是臉。
沒有聲音。
沒有光。
只有天池的水面上，漂著一枚斷簪。
頭發編的紅繩散了，浮在水面上，一沉一浮。
像一個人在水里掙扎了太久，終于不動了。
7 他跪著哭，但灰都涼了
凌霄殿里。
沈知行正要拜堂。
他握著帝后的手，對著天道立誓。
最后一拜的時候，他的腦海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不是疼。
是一種空。
像有人把一個裝滿東西的房間突然搬空了。
連灰塵都掃走了。
他愣了愣。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空空的。
總覺得應該戴著什么東西。
左手無名指的指根有一道淺淺的白痕，像是戴了很多年戒指，剛摘下來的痕跡。
但他不記得自己戴過戒指。
“陛下？”帝后叫他。
他沒有回答。
他推開帝后的手，沖出凌霄殿。
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他的腿在跑，心臟在跳，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跑到了天池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