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來電，全是陶軍的。

接下來一個月，日子像坐牢。
這老頭規矩多得令人發指。
不準在家抽煙，說煙灰落進他的工具箱會生銹。不準在客廳光腳，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不準外放短視頻，說噪音污染。
最讓我火冒三丈的，是他居然翻我的銀行流水。
那天我下班回家，累得跟狗一樣，他坐在客廳，面前攤著我的信用卡賬單，手里舉著老花鏡。
“沈默，這條消費，三千六，買酒？”
他指著其中一行，眉頭擰成了麻花。
我腦子“嗡”了一下。
那是上周的事。陶軍暗示我，甲方駐場代表老吳過生日，讓我“意思意思”。我沒辦法，硬著頭皮買了兩瓶茅臺。
“是……是給甲方代表……”
“哪個甲方代表？”
周建國摘下老花鏡。
“你一個月工資八千，花三千六買酒送人？誰教你的？陶軍？”
他直接點名道姓，語氣里的不屑沒有半點掩飾。
“周叔，您不了解行情，這行就是這樣，不打點關系……”
“打點？”
周建國把賬單往桌面上一拍，聲音不大，我心頭跳了一下。
“做工程的，靠的是技術和質量，不是靠請客送禮。這口子不能開，開了，你這輩子就陷在里頭出不來。退回去。錢不夠，我補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退休技術員，懂什么現在的商業規則？不打點關系，我連在項目上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但我媽端著水果走出來，輕輕拉了我一下。
我咬著后槽牙，當著周建國的面給煙酒店打電話，扯了個理由，把酒退了。
損失了二百塊開封費，心里堵得能炸。
那時候我真覺得，我媽這輩子徹底栽了。這哪是嫁人，這是請回來一尊又窮又硬還自帶質檢功能的鐵菩薩。

日子照常過，我照常被陶軍壓榨。
陶軍這個人，三十九歲，身材發福，頭發稀疏，說話永遠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腔調。他在中和建設干了十二年，手里攥著三個在建項目的實權，部門經理老趙基本不管事，他就是項目管理部的土皇帝。
我被他盯上，是因為入職第一年寫了一份質量整改報告，點名批評了他負責的濱江花園項目混凝土強度不達標。
報告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