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鬼門關

凈身房又拖出去三個。

三天里送進來十一個，活下來的只有四個。這行當就是這樣，命比紙薄。老刀匠說，我手藝再好，也架不住**爺要收人。我沒接話，拿著朱筆在名冊上把三個名字劃掉。

朱砂艷得像血。

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的氣味——血腥、藥膏、燒酒，還有人失禁之后的惡臭。墻角木盆里的水已經成了深紅色，上面浮著一層油膜。刀具在沸水里咕嚕嚕煮著，蒸汽撲在臉上，又濕又腥。隔壁房間傳來一聲悶哼，然后就沒動靜了。

我面不改色地合上名冊，吩咐手下：“裹張草席，埋宮外亂葬崗。”

小李子小聲問了句：“陳公公，要不要燒點紙錢？”

我看了他一眼。

“你錢多？”

他就不說話了。

這宮里，對死人太心軟，下一個死的就是你。這是我進來第一年就學會的道理。

三年前我躺在那張床上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秘密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我不是陳海。我叫陳海棠。陳將軍府最小的女兒。十六年前那把火燒死了陳家滿門三十七口，賬上記著的是張永。

從凈身房出來，太陽明晃晃的，晃得我瞇起眼。從地獄回到人間，只隔一道門。我站在廊下讓日頭曬了一會兒，把身上的血腥氣曬掉一些，才往司禮監走。

“陳公公——”

有人從廊柱后頭閃出來，差點撞我身上。

小德子。御前侍奉的，十七八歲，長了一張孩子臉，見誰都笑嘻嘻的。宮里人都叫他傻德子，說他缺心眼，被罵了還笑，被欺負了還笑，像個沒脾氣的面團。

我不信。

在宮里，太傻的人活不長。他活得好好的，說明他不傻。

“您又去凈身房啦？”他跟上來，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聽說今兒個又死了仨？”

“嗯。”

“哎呀，這凈身房的活兒可真不是人干的。”他縮了縮脖子，做了個害怕的表情，“光想想那刀子，奴才腿都軟了。”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他跟在后頭，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張公公方才還問起您呢，在司禮監發了好大的火。”

我腳步一頓：“為何事？”

“奴才哪兒敢問呀。”他又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