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便利店的異常黃昏

風鈴響了第三遍。

一模一樣的叮當聲，一模一樣的冷氣裹著關東煮的甜香，一模一樣的傍晚六點十七分。

林野站在便利店門口，手指還搭在冰涼的玻璃門把手上，后背卻已滲出一層薄汗。他記得很清楚——三分鐘前，他剛從這扇門走出去；十分鐘前，他第一次推開這扇門。每一次，都買了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看向柜臺。

收銀臺后面的小姑娘低著頭，馬尾高高扎起，耳邊碎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她的指尖在收銀機鍵盤上飛速敲擊，指甲上的淺粉色甲油磕在塑料鍵帽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礦泉水兩瓶，鹵蛋一個，一共八塊五。”

連尾音揚起來的弧度都沒變。

林野低頭看自己手里的錢包，右手拇指正壓在拉鏈上，左手掌心里那枚一元硬幣的觸感——冰涼，邊緣有一點磕痕——和前兩次一模一樣。

他慢慢走到落地窗前，把指尖貼上玻璃。

冰冷刺骨。

窗外的黃昏卡在西邊兩棟寫字樓之間的縫隙里，橘紅色的光鋪滿柏油路面，像打翻了一罐過期的橘子醬。紅綠燈從綠跳黃，又從黃跳回綠，沒有紅。一輛白色轎車從路口駛過，司機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小指微微翹起——這個細節已經烙進了他的眼睛，三次，每次都分毫不差。

車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

林野掏出手機。屏幕亮起，18:17，2024年7月15日。他摁滅屏幕再摁亮，刷新，重啟，摳出SIM卡又塞回去，數字紋絲不動。

“你也發現了？”

聲音從右手邊的貨架旁傳來，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鈍感，像是被什么東西磨平過太多次。

林野猛轉過頭。

灰色連帽衫的男人靠在那排膨化食品的貨架旁，左手握著可樂罐，食指卡在拉環里，沒有拉開。三十歲上下的臉，眉眼很深，但真正讓林野心里一緊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盛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疲倦，像走了很遠的路，鞋底都磨穿了，卻還在走。

“什么？”林野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啞。

男人抬起下巴，朝窗外點了點。

“時間。不是停了，是折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