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那件灰黑連帽衫。
袖子長了一截，蓋住半個手掌。
他低頭瞥了一眼衣袖。
表情沒什么變化。
但他沒有脫。
我松了一口氣。
之后的日子，我成了一個不存在的影子。
每次看到他頭頂數(shù)字異常躥高，我就提前做點什么。
有一回，他頭頂出現(xiàn)了極罕見的“4”。
那天暴雨，環(huán)境設計系有間工作室的窗戶裂了一條縫，雨水漫進來，地面積水，**的排插就泡在水里。
我匿名打了學校后勤報修電話。
當天工作室封了。
第二天聽人說那間工作室的排插短路，燒了半面墻。
正好是他原本要用的那間。
“4”降成了“1”。
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我。
但那種“也許幫到了他”的感覺，讓我停不下來。
第二次，第三次
十一月。
期中作品展。
環(huán)境設計系的展板在美術樓一樓走廊。我路過時看到了顧行之的作品——一組用回收材料搭建的社區(qū)花園改造方案。線條極簡，色調克制到近乎冷酷。
那種克制的風格里，卻有一種無法忽視的力量。
展板旁的留言本上，有人寫了一行字。
“私生子設計的社區(qū)花園，正合適。反正也只配住城中村。”
下面跟了一條。
“建議順便設計一間**的出租屋。”
筆跡不同，但用的是同一支筆。
我站在展板前，手指捏緊。
四下無人。
我拿出隨身的筆，翻到新的一頁。左手寫了一句話。
“這是全走廊最好的設計。”
字歪歪扭扭。
然后把那兩頁惡意留言撕下來，疊好，揣進口袋里。
第二天，林筱跟我說。
“你聽說沒？環(huán)境設計系顧行之的展板留言被撕了，只剩一句夸他的。”
“整個年級都在猜是誰寫的。他本人好像也在查。”
我低頭喝湯，沒接。
“你說這人也怪，被夸了反而上心。”
我心里猛地一緊。
查？
不行。他不能查到我。
我在幫他。不是在靠近他。
這兩件事不一樣。
十二月。
臨城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雪。
傍晚，我在圖書館門口看到他。
他頭頂?shù)臄?shù)字是“1”。
他站在雪地里打電話。風很大，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但我聽到了幾個***。
“……賬戶凍了？”
“……學費還沒交。”
“……少拿這個來壓我。”
他掛了電話。
站在雪里。呼出一口白氣。
然后彎下腰，兩只手撐在膝蓋上。
那個姿勢不像生氣。
更像——撐不住了。
我站在廊柱后面。
口袋里剛好有今早做學校勤工儉學拿到的現(xiàn)金——三百塊。
不多。
但也許夠他吃幾天飯。
我掏出來，折好，夾在一張便利貼上。
便利貼上寫了一句話。
“加油。”
左手字。丑得沒眼看。
我把它貼在圖書館入口公告欄上。他進館時一定看得到。
然后我轉身走進雪里。
沒有回頭。
第二天。
我去圖書館還書。
公告欄那個位置，便利貼沒了。錢也沒了。
但同一個位置多了一張新的便利貼。
兩個字。
“謝了。”
筆鋒利落。右手寫的。
沒有人用左手去回復一張左手寫的便利貼。
他知道那不是隨手貼的。
他在回復那個匿名的人。
回復我。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十秒。
然后伸手揭下來，夾進了書里。
說不出原因。
心跳很快。
暗處的看守
寒假前最后一周。
環(huán)境設計系有一個年度評優(yōu)名額。獲獎者減免下學期全額學費。
顧行之是唯一有分量的候選人。至少從學術能力上看，沒人比得過他。
但周三的系務會上，他的名字被劃掉了。
我是從林筱那里聽說的。
“評優(yōu)給了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顧錦明。你能信？顧錦明上學期兩門掛科，憑什么？憑他親媽給系里捐了一整間數(shù)字化工坊。”
我手里的大漆刮刀停了。
“他沒申訴？”
“申訴有用還要錢干嘛？人家顧錦明的媽是顧氏正房，系主任上個月剛去顧家喝過酒。你怎么比？”
我放下刮刀。
“林筱，幫我查個東西。”
“什么？”
“環(huán)境設計系年度評優(yōu)的規(guī)章**。尤其是申訴流程和公示那部分。”
林筱用一種看病人的表情看我。
“你替顧行之打抱不平？你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