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罐頭，還有一整只用油紙包著的燒雞。
這些東西，在村里，只有過年才能見到。
而且，網兜底下，好像還有紅色的布包。
我手一沉，差點沒拿穩。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趕緊推辭。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么要不要的。”老**不容分說地把網兜塞回我懷里，“拿著。”
她轉頭，又看向陳默，眼神里全是慈愛。
“兒啊，跟媽回家吧。”
回家？
回哪個家？
陳默也問出了我的疑惑：“回……哪里？”
“回北京。”老**說得理所當然，“回我們自己的家。”
北京！
我腦子里又是一聲巨響。
那可是首都啊！是報紙上和廣播里才有的地方。
離我們這個小山村，有十萬八千里遠。
“我……”陳默的喉結上下滾動，他似乎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我的世界，又何嘗不是。
老**看出了他的猶豫和茫然。
她溫和地說：“我知道，你現在心里有很多疑問。我們回家，媽慢慢跟你說。”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你的本名，不叫陳默。”
“你姓顧，叫顧衍之。衍生的衍，之乎者也的之。”
顧衍之。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跟“陳默”不一樣。
我抱著懷里沉甸甸的網兜，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陳默母親的老**，又看看身邊這個我以為自己很了解、但此刻卻無比陌生的丈夫。
我感覺自己像在做一場荒誕的夢。
他不是孤兒。
他不叫陳默。
他還有一個在北京的家。
那……他為什么會流落到我們這個村子？
又為什么，會去**？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里盤旋，可我一個都問不出口。
我只能呆呆地站著，看著老**拉起顧衍之——不，現在應該叫他顧衍之了——的手。
“走，衍之，還有小玥，我們上車，回家。”
上車？
現在就走？
我徹底懵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人群里的我爹。
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是這輩子都沒出現過的震驚和悔恨。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不要的“**犯”女婿，搖身一變，成了北京來的貴公子。
而他親手推開的女兒，馬上就要坐上那輛他連摸都不敢摸的小轎車，去那個他想都不敢想的北京了。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是解氣，也是悲涼。
04
老**，也就是宋文君，拉著顧衍之的手，不肯再放開。
她的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上車。”她對我們說，語氣堅定。
我抱著那兩個沉甸甸的網兜，腦子還是亂的。
走？現在就走？
去北京？
我下意識地看向顧衍之，他依然緊鎖著眉頭，但沒有反抗，任由宋文君拉著他。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我爹沈國福的臉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我爹的臉，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極度復雜的神情。
有懊悔，有尷尬，還有一點……討好。
他**手，擠出人群，朝我們走過來。
“那個……親家母啊……”他對著宋文君，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宋文君的眼神冷淡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我爹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轉向我，聲音都變了調。
“玥……玥啊……”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是你婆婆啊？”
我沒出聲。
“你看你這孩子，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爹說一聲？”他語氣里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急切，“早說女婿家是北京的，我……”
“你說什么？”我冷冷地打斷他，“你說，我今天踏出這個門，就不是你沈國福的閨女。”
我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爹那是說的氣話！氣話！”他急忙擺手，“哪有爹不認閨女的？”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幫腔。
“是啊是啊，國福叔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玥啊，快跟你爹服個軟，這都要去北京享福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享福？
我結婚那天，他們可不是這么說的。
我看著眼前這些瞬間變了臉色的鄉親，心里一陣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