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劉振國六十歲生日那天，我陪他去市第一人民醫院做退休體檢。
三十年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陪他出門。
不是因為原諒。
是因為女兒劉星辰在電話里說，媽，爸都六十了，你們還能冷戰幾年？
我沒回答她。
三十年前劉振國說不要二胎，我問為什么，他說養不起。
我說我可以去廠里上班。
他說不用，一個孩子就夠了。
我說**天天罵我不能生兒子。
他說我**話你別聽。
那之后，我再沒跟他說過一句多余的話。
三十年。
同一張床，同一個屋檐，我跟他之間的距離比陌生人還遠。
體檢那天，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他，手里攥著一個保溫杯。
泌尿外科的門開了。
劉振國走出來，臉色不太對。
跟在他后面的醫生探出頭，看了我一眼。
“您是劉振國的愛人？”
我站起來。“是。”
醫生把我叫進了診室。
他看了看劉振國，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微妙。
“這個……劉先生三十年前做的輸精管結扎手術，是您知情的吧？”
我沒聽懂。
“什么手術？”
醫生愣了一下。“結扎手術。劉先生的輸精管在三十年前就做了結扎，*超顯示結扎點已經完全纖維化了，年頭很久。這種手術一般需要配偶簽字……”
我的保溫杯掉在了地上。
茶水灑了一地。
我轉頭看劉振國。
他站在診室門口，一只手扶著門框，不看我。
“你做了結扎？”
他不說話。
“三十年前？”
他還是不說話。
“你跟我說養不起。你跟我說一個孩子夠了。你讓我被**罵了三十年不會生兒子。”
我的聲音在發抖。
“你自己去做了結扎？”
醫生尷尬地站起來。“那個，家屬們有什么事可以出去談——”
“劉振國，你看著我！”
他終于轉過頭。
六十歲的男人，頭發花白，眼神躲閃。
“秋荷，這事……回家說。”
我盯著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我笑了。
三十年來第一次，我在他面前笑出了聲。
“好啊。回家說。”
第二章
我們開車回家。
一路上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不過這次的沉默跟過去三十年不一樣。
過去三十年，我的沉默是賭氣。
這一次，是在等。
等他給我一個解釋。
車停在小區樓下，他熄了火，握著方向盤沒動。
“秋荷，那個手術的事——”
“上樓說。”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進了家門，婆婆王秀芝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八十二歲的老**，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看見我們回來，遙控器一按。
“體檢結果怎么樣？”
劉振國沒吭聲。
我把包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到客廳中間站定。
“媽，我問您一件事。”
王秀芝抬頭看我。“什么事？”
“振國三十年前做了結扎手術，您知道嗎？”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王秀芝臉上的表情變化非常細微。
不是震驚，不是錯愕。
是一閃而過的慌張。
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說。
“什么結扎不結扎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王秀芝把頭扭向電視。
“那您罵了我三十年不能生兒子，是罵著玩的？”
“我什么時候罵你了？”
“姜秋荷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誰誰誰生了兩個兒子，你一個丫頭片子都生不出第二個。這話不是您說的？”
王秀芝嘴角動了動。“那是為你好，催你去看看身體。”
“我身體沒問題。是您兒子自己去結扎了。”
“胡說八道！”王秀芝一拍沙發扶手。“振國，你說話！你媳婦血口噴人！”
劉振國站在玄關，一只鞋換了，另一只還沒換。
“媽，這事……是真的。”
王秀芝的手僵在扶手上。
“什么？”
“我三十年前在紅星路那個小診所做的。”
“你瘋了？！”王秀芝站起來。“你為什么要做那個手術？我天天跟你說要個孫子，你——你居然——”
“媽，我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也盯著他。“對，什么原因？”
劉振國終于把兩只鞋都換好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當時家里條件不好，星辰剛出生，廠里效益也差，我想著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