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購合同，少說有四五百份。
我按照顧念初給我標注的編號，把那四份挑了出來。
原件比復印件看得更清楚。
注冊地址一樣。法人簽字一樣。連合同格式都是同一套模板。
我用手機把每頁都拍了下來。
"除了這四份，你還發現別的了嗎？"
"暫時沒有。但我懷疑可能不止這些。"
我繼續往后翻。
又找出了三份類似的合同，供應商不同，但地址又是那棟創業大廈。
總共七份。
金額加起來，超過四千萬。
"四千萬。"我把合同放回柜子里，"這不是小數目。"
"所以才要查清楚。"顧念初說。
我正準備關柜門，走廊里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同時一愣。
這個點，誰還會來檔案室？
腳步越來越近。
我用眼神示意顧念初退到柜子后面。
兩個人蹲下來，屏住呼吸。
門把手動了。
門被推開。
有人進來了。
燈本來就是亮的，來人沒在意。
我透過柜子之間的縫隙往外看。
方建華。
他徑直走向另一側的柜子，掏出鑰匙打開，在里面翻了一陣，抽出幾個文件夾，塞進手里的公文包。
然后鎖上柜子，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
腳步聲遠了。
我和顧念初互相看了一眼。
她的臉色不太好。
我起身，走到方建華剛才開過的那個柜子前。
柜門上貼著標簽：財務憑證，2023至2024年度。
"他拿走的是財務憑證。"我說。
"為什么深更半夜來拿公司的財務憑證？"顧念初的聲音有點發緊。
"不清楚。但不是什么正常行為。"
我看了一眼手表。
"走吧，在這待久了容易被人撞見。"
兩個人收拾好，迅速離開了檔案室。
坐電梯到一樓，走出公司大門，我才覺得后背的衣服有點潮。
"下一步怎么辦？"顧念初問。
"我先整理一下拍到的東西，再想辦法查那幾家供應商的底細。"我說，"你繼續正常上班，別讓任何人看出來。"
"好。"
"還有，方建華那邊，你也留個心。"
顧念初點點頭。
兩個人在路口分開了。
我開車回家，一路上腦子都沒停過。
七份合同，四千多萬，供應商地址全是一個地方。
方建華深夜來拿財務憑證。
這些事擱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正常。
到家以后，我把手機里的照片全部導出來，打印了一份。
然后上網查了那幾家供應商的工商信息。
果然，七家公司都是同一時期注冊的，注冊資本都是五十萬，法人代表的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最關鍵的一條是，這些公司除了和華盛醫藥有業務往來，幾乎沒有任何其他客戶。
一個正常的供應商，不可能只服務一家客戶。
除非這些公司本來就是擺設。
專門用來套錢的。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飯，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東西？小心點。"
我看著屏幕，握著筷子的手沒動。
沒有署名，沒有頭像，號碼歸屬地是外地的。
我把消息截了圖，存進了加密相冊。
下午，我找了個理由去市場推廣部拿資料，路過方銳的工位。
他不在。
桌上擺著一張照片，是他和方建華的合影，兩個人站在一輛新款保時捷前面，笑得一臉得意。
旁邊的同事告訴我，方銳今天請假了，說是陪家里人辦事。
我沒多問。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給我讀研時的導師楊教授打了個電話。
楊教授在國內藥學界是排得上號的人物。我當年在他實驗室做的那個緩釋制劑新配方，專利登記的時候用的是實驗室的名義，但發明人那一欄寫的是我的名字。
這個專利后來被好幾家藥企問過價，最低出價三千萬。
我一直沒賣。
楊教授不光是我的導師，他在濱江醫藥圈的人脈，比華盛醫藥集團的高管加起來都深。
"致遠，好久沒聯系了。"楊教授的聲音很和氣。
"楊老師，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我把那幾家供應商的名字報給他，問他有沒有聽說過。
楊教授想了想："沒印象。你查這些干什么？"
"公司內部的事，懷疑有人做假賬。"
"嚴重嗎？"
"四千多萬。"
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