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沉：“他們手術的模板是誰提供的？”
劉主任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張院長，后者微微點了點頭。
她這才操作著電腦，調出了另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非常標準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眉眼清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明亮，仿佛盛滿了星光。
這張臉，我再熟悉不過了。
在我過去五年的記憶里，它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里、我的相冊里、我的生活里。
是沈岸。
“手術模板是客戶自己提供的。”
劉主任解釋道，“他們三個人，都拿著這張照片，要求我們把他們整成照片上這個人的樣子。這種指定模板的全臉改造手術風險很高，費用也極其昂貴，我們本來是不建議的。但他們……給的錢實在是太多了。”
“多少？”
江澈追問。
“每個人，五百萬。”
五百萬。
我怔在原地。
那三個一看就生活拮據的男人，從哪里弄來這么多錢，去做一個幾乎是換頭的手術？
他們為什么要整成沈岸的樣子？
又是誰，在他們變成沈岸之后，讓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海里盤旋，像一團亂麻，找不到任何頭緒。
江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轉頭看向我，目光里帶著詢問。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沈岸……他有沒有一個叫張偉的朋友，在愛麗舍當市場總監？”
張院長和劉主任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我們醫院的市場總監姓李，不姓張。”
張院長肯定地說道，“而且我們查過，整個集團，都沒有叫張偉的員工。”
又一個謊言。
沈岸失蹤前，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事？
4.
離開愛麗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將天空映照成一片詭異的紫紅色。
我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腦子里亂成一團。
愛麗舍的線索，讓整個事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有人在花大價錢，批量制造“沈岸”的替身，然后又讓他們以各種意外的方式死去。
這個幕后黑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和沈岸的失蹤又有什么關系？
“在想什么？”
江澈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我在想沈岸。”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認識他五年，我以為我很了解他。但他失蹤前的那段時間，現在想來，處處都是疑點。”
“比如？”
“比如他開始頻繁地出差，總是說公司有新的項目。比如他開始對我撒謊，就像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市場總監朋友。還有……他的錢。”
我頓了頓，聲音有些艱澀，“他只是一個普通公司的項目經理，收入雖然不錯，但絕不可能負擔得起我后來在他電腦里看到的那些……巨額的海外賬戶流水。”
這些事情，我以前不是沒有察覺，只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下意識地選擇了忽略。
直到他突然人間蒸發，我才被迫去正視那些被我掩蓋起來的真相。
“我甚至不知道，我愛上的那個人，到底是真的沈岸，還是他偽裝出來的樣子。”
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紅燈亮起，江澈停下車，轉頭看向我。
路燈的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蘇然，”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臉盲的人，看人是不是比我們更準？”
我愣住了。
“我們普通人，很容易被一張好看的臉迷惑，忽略掉很多本質的東西。但你不一樣。”
他繼續說道，“你看不到臉，所以你會更關注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他的性格，他的品質。你愛上沈岸，肯定不是因為他的臉。”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我心中最深的一道鎖。
是啊，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愛上的，是他在雨天撐著傘在公司樓下等我下班的背影，是他笨拙地為我學做我喜歡吃的糖醋排骨的認真，是他熬夜陪我復習法醫資格**時的耐心……
我愛上的，是那些由無數個細節構成的，獨一無二的沈岸。
可現在，這些美好的記憶，卻都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
車子重新啟動，江澈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車里的暖氣調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