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遞給我一個腰墊。
“去年你說過腰不好，長途坐車墊著舒服。”
我接過腰墊，沒說話。
他記得。
車子啟動，駛向高速入口。

上了高速，車流不大。
方志遠開車穩(wěn)，不急不躁。
他打開車載音響，放的是蔡琴。
“被遺忘的時光。”他跟著哼了兩句，然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老伴以前最喜歡蔡琴。”
我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接話。
他老伴走了五年了。比建國走得還早。
車窗外的城市越來越遠，樓房變成了農田，農田變成了丘陵。
十月的陽光很好，不刺眼，暖暖的。
“晚晴，困不困？要是困了就睡會兒。”
“不困，我想看看風景。”
“行。”
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對了，你退休前是做什么的？你好像沒怎么提過。”
“就是做餐飲的。”我說得很含糊。
“開飯館？”
“算是吧。”
方志遠點點頭，沒追問。
其實不是“開飯館”那么簡單。
我跟建國創(chuàng)辦的“晚晴閣”，鼎盛時期在三個城市有七家店，年營業(yè)額上億。建國去世后我把全部股份轉讓了出去，拿到手的數字，夠我和小曼這輩子吃穿不愁。
可這些事，我沒跟方志遠說過。
不是不信任他。
是怕變味。
錢這個東西，最容易把關系搞復雜。
“我在一中教了三十二年書。”方志遠說，“最高興的事是有幾個學生考上了好大學，現在在各行各業(yè)干得都不錯。最遺憾的事……”
他頓了頓。
“最遺憾的事是什么？”
“我自己的兒子沒教好。”
“你兒子怎么了？”
“子軒在**，搞什么創(chuàng)業(yè)。”方志遠搖搖頭，“折騰了好幾年也沒見有什么成果。我有時候想，是不是我這個當爸的太失敗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我說。
“道理我都懂，就是……”
他沒說下去。
我也沒問。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第一個服務區(qū)。
方志遠把車停好，下去上廁所。
我也下了車，活動活動腿。
回到車上的時候，他已經從便利店買了兩杯咖啡。
“美式，你說過不喝甜的。”
我接過來。
又是記得。
重新上路，導航顯示還有三個多小時到黃山。
方志遠說：“今天先開到休寧縣，住一晚，明天再進婺源。”
“都聽你安排。”
“別這么說，這是咱倆一起出來玩，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我沒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
“那你為什么答應出來？”
我看著他。
他看著前方的路，問得很隨意。
但我知道，這個問題一點都不隨意。
“想出來透透氣。”
“就這樣？”
我沒回答。
他也沒再問。
車窗外的山越來越高，秋天的葉子黃了一半綠了一半。
風景確實好看。
可我的心思不全在風景上。

中午十一點多，方志遠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誰的電話？”
“推銷的。”
我“嗯”了一聲，沒多想。
二十分鐘后，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掉了。
“怎么這么多推銷？”
“是啊，也不知道我號碼怎么泄露的。”方志遠笑了笑，“現在這些騷擾電話真煩人。”
中午十二點半，我們在一個服務區(qū)停下來吃飯。
服務區(qū)的快餐廳人不少，方志遠端了兩份牛肉面。
“將就吃點，晚上到了找個好館子。”
我接過面，聞了聞。
牛肉不新鮮，面也糊了。
要是在我的店里，這碗面連后廚都出不了。
不過我沒說什么，低頭吃了。
吃到一半，方志遠說要去洗手間。
他走了以后，我把面推到一邊，喝了口熱水。
無意間往窗外看了一眼。
方志遠站在服務區(qū)停車場的角落，正在打電話。
距離太遠，我聽不到他說什么。
但能看到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跟推銷的人說話。
他低著頭，一只手捏著后脖子，來回踱步。
那個姿勢，像是在忍耐什么。
電話打了大概三分鐘，他掛斷，站了一會兒。
然后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往回走。
等他走進餐廳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副表情。
笑呵呵的。
“走吧，繼續(xù)趕路。”
“你不吃了？”我指了指他那碗基本沒動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