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傍晚時嬸嬸端著茶杯經過，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我抬頭看她，夕陽從她背后照過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三十秒后，她轉身進屋，把紗門輕輕帶上。

后來進屋時，手腕上的勒痕已經發紫。嬸嬸在燈下看了一眼：“記住今晚的事，以后就少犯錯。”

她頓了一下，又說：“去把碗洗了。”

我點了點頭。

那年我七歲，已經學會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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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時，表妹拿著剪刀跑來找我。

“姐姐，我想當理發師。”

她笑得很甜，嘴角有兩個梨渦。兩個梨渦遺傳自嬸嬸，笑起來顯小，顯乖，顯無辜。

那天晚上，我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看著自己東缺一塊西少一截的頭發。左邊剃到耳根，右邊只剩薄薄一層，像剛被收割過的稻田。

我愣了很久，沒有哭。

第二天去學校，表妹拉著我的手穿過走廊，逢人就說：“看，我姐姐的頭發是我剪的，好不好看？”

那時班上有個男生叫周讓，表妹喜歡他很久了。周讓皮膚白，話不多，喜歡坐在窗邊看書。表妹給他寫過信，他回了一句“謝謝”。

那天中午，周讓看了我一眼。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袋面包，放在我桌上，聲音很輕：“你太瘦了。”

他沒有看表妹。

那天放學，表妹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動了手。

她把我推倒在巷子里，書包扔進水溝。作業本泡在泥水里，字跡暈開，像一條條黑色的蝌蚪。

“你裝什么可憐？”她的聲音又尖又亮，整條巷子都聽得見，“**媽死了關我什么事？你憑什么搶我喜歡的人？”

圍觀的幾個同學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我爬起來，從水溝里撈出書包，擰干了水。我沒有哭，也沒有看她。

因為叔叔說過：**媽是被你哭走的，你要是再哭喪著臉，更沒有人愿意養你。

后來表妹不再直接推我了。她發明了更聰明的方法——帶著同學們一起“關心”我。

她們會把吃剩的饅頭掰碎了塞進我的飯盒，說“你這么瘦，多吃點”。

她們會把我的作業本扔進女廁所，然后一臉焦急地告訴老師：“姐姐的作業忘帶了，她是不是又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