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姐坐在陪護床邊上，輕聲對我說。
"趙阿姨，寶寶的護臍貼快沒了。"
"只剩一片。"
"是嗎？"我翻柜子看了看，"我就帶了一盒。"
"明天我去護士站問問。"鐘姐說，"順便整理一下費用單。"
"好，麻煩你了。"
她應了一聲。
半晌又說了句："趙阿姨，蕊蕊妹子進手術室的時候，是穿的醫院的衣服吧？"
我愣了一下。
"對啊，推進去就換了。"
"怎么了？"
鐘姐搖頭："沒什么，就是順嘴問問。"
她的語氣太平淡了。
平淡到不像隨口一問。
第八章
鐘姐第二天一早就出去了。
說是去買護臍貼，順便問問費用。
這一去就是四十多分鐘。
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護臍貼和幾張收據。
她默默把東西放進柜子，開始整理蕊蕊的床頭物品。
動作比平時慢。
整理到柜子下層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那里塞著一個塑料袋。
是蕊蕊進手術室前換下來的衣服和拖鞋。
一直沒來得及收拾。
鐘姐的手指在塑料袋邊緣停了好幾秒。
然后若無其事地拿開，繼續整理別的。
但她那幾秒鐘的凝滯，我全看在眼里。
上午十一點，馬淑芬來了。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陳浩宇。
兩個人一進病房，先看孩子，再看蕊蕊。
寒暄了幾句，陳浩宇的電話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皺眉。
"我出去接。"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馬淑芬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一種默契。
是商量過什么事之后的默契。
馬淑芬在他走后，坐到蕊蕊床邊，拉著她的手說話。
聲音溫柔，態度親切。
"蕊蕊，媽跟你商量個事兒。"
蕊蕊看著她。
"你這住院也好幾天了，恢復得也差不多。"
"我想著，要不提前辦出院？"
"回家養著更舒服，條件也好。"
"醫生不是說至少住一周嗎？"蕊蕊猶豫。
"那只是保守說法。"馬淑芬笑，"你恢復得多好。"
"回家我讓阿姨天天燉湯給你喝。"
蕊蕊看向我。
我也正看著馬淑芬。
"親家母，蕊蕊出血量偏多，醫生說要觀察。"
"不急著出院吧。"
馬淑芬的笑沒變："也是，再看看。"
但那雙眼里有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陳浩宇的電話接了很久。
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種強壓著的焦躁。
"什么電話？"蕊蕊問。
"客戶。"他一個字丟出來，坐下了。
鐘姐從頭到尾沒說話。
她站在角落，低頭整理奶瓶。
但她背后的肩胛骨繃著一條線。
很緊。
像在忍著什么。
第九章
**天。
事情出現了一個轉折。
早上查房的時候，主治醫生說蕊蕊恢復得不錯，出血已經控制住了。
"再觀察一天，明天可以辦出院。"
馬淑芬聽到這話，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笑。
"太好了。"
"我讓家里都準備好。"
蕊蕊也松了口氣，沖我笑："媽，明天就能回家了。"
我點頭。
"好。"
我告訴自己，是我多想了。
馬淑芬急著出院，可能就是心疼錢。
陳浩宇接電話時的焦躁，也許真的是工作上的事。
他們母子說的那些悄悄話，或許只是在商量月子怎么坐。
我想多了。
一定是我想多了。
下午，一件小事把這種安慰徹底打碎了。
蕊蕊睡午覺。
寶寶也睡了。
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點日用品。
回來的時候，在電梯口碰到一個穿粉色制服的保潔阿姨。
她推著保潔車，邊走邊跟另一個同事聊天。
"……特護那間太嚇人了。"
"那個女的，六個多月早產，孩子沒保住。"
"成型了的，是個男孩。"
"一家子在里頭哭了一整夜。"
"那家什么來頭啊，排場大得很。"
"姓鄭。"另一個保潔壓低聲音，"做建材生意的，有錢。"
"聽說跟咱們科那個李護士長關系不一般。"
她們推車拐進了走廊深處，聲音聽不見了。
我站在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