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客廳看書。
一整個晚上，我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吃完飯他洗了碗，說了句“我去書房”，就上了樓。
我回到次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就是我的婚后生活。
和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男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相敬如賓到近乎冷漠。
但我答應了師父。
日子總得過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在廚房煮粥，聽到樓上傳來動靜。
顧衍之下樓的時候換了件黑色的短袖。
我注意到他兩條胳膊上不止那一道疤。
左臂外側有兩道較短的，后頸好像也有一道。
“早。”他坐到桌邊。
“粥馬上好。”
“嗯。”
我把粥端過去，配了幾碟小菜。
他吃得很快，像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不浪費一粒米。
“今天有個事。”
他放下筷子看我。
“什么事？”
“我大哥打電話來了，讓我們周末回老宅吃飯。說是家里人想見見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面。
“好。”我點頭。
“到時候不管他們說什么，你別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沒回答，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門。
周末很快到了。
顧家老宅在城西的翠屏山莊，獨棟別墅，光院子就有我們小院的十倍大。
車停在門口的時候，我深吸了——不，我只是坐在副駕上多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師父生前過得很樸素，住的是老城區的小院子，我一直以為顧家就是普通的醫學世家。
沒想到老宅是這種排場。
“下車。”顧衍之已經繞到我這邊打開了車門。
他今天難得穿了件灰色的襯衫，看起來正式了一點，但那股冷淡的氣質還是擋不住。
進了大門，客廳里坐了七八個人。
一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女人第一個站起來，上下打量我。
“這就是衍之媳婦？”
顧衍之面無表情地說：“大嫂，這是蘇晚。”
大嫂方芷晴。
師父提過她，顧家大哥顧衍明的妻子，做房地產生意的，手上有幾個樓盤，是家里說話最有分量的女人。
方芷晴穿著一身真絲旗袍，手上的翡翠鐲子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她把我從頭看到腳，笑了一聲。
“小晚是吧？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她重復了一遍，轉頭看向沙發上的顧衍明，“衍明，你看看，二十五嫁三十七，這要是擱在外人看來——”
“大嫂。”顧衍之打斷了她。
就兩個字，語氣不重，但方芷晴居然真的沒繼續說。
她收起那個意味深長的笑，招呼我坐下。
沙發對面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顧衍明。
比顧衍之大三歲，四十出頭，身材微胖，發際線已經有了后退的跡象。
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敵意，但也談不上熱情。
“爸走之前說讓你倆結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顧衍明開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事本來我是不同意的。”
我坐在那里，沒說話。
“老二也不同意。”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旁邊***。
我轉頭看過去，是一個燙著**浪的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妝畫得很精致，指甲做成了亮閃閃的法式款。
顧衍華，顧家二女兒。
她翹著腿坐在單人沙發上，明顯不想正眼看我。
“爸年紀大了，走之前有些想法——我說句不好聽的——不太理智。”
她這話一出來，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不太理智。
她說師父臨終前的心愿，是不太理智。
“衍華。”顧衍之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兩分。
顧衍華白了他一眼。
“老三，我說的是實話。你自己說說，你跟這個姑娘認識幾天？連面都沒見過就結婚了，這叫什么事？”
方芷晴接過話茬：“是啊，衍之你也不小了，怎么做事還這么沖動？你說這個蘇晚，我們誰了解她？她什么學歷？什么家底？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抬頭，一個一個看過去。
“我沒有學歷。我從小跟師父學醫，沒上過正規大學。”
方芷晴的眉毛挑了起來。
“家底也沒有。我六歲被家里人丟了，是師父撿回來的。”
顧衍華發出一聲輕嗤。
“所以我也沒什么來歷。師父就是我所有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