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躲的動作。
"別怕我，回了京城，我不會虧待你。"
蕭承淵在旁邊點了點頭。
"婉寧說得對，你跟著她，不會再受苦。"
兩張臉一前一后，一個溫柔一個冷淡，配合得天衣無縫。
"太子殿下。"
我掙開林婉寧的手，往后退了兩步，重重跪下。
頭磕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奴婢不過是個營妓，不敢再攀附太子。"
"求太子開恩，放奴婢帶著阿魚的遺物離開。"
"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埋了他的東西，給自己也挖個坑，安安靜靜死了便是。"
我一下接一下地磕頭，額頭很快磕出了血。
頭頂沒人說話。
我繼續磕。
"夠了。"
蕭承淵彎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沈若晚，你以為你想走就能走？"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冷得像外面的風雪。
"你身上烙著通敵的囚印，走出這座城，任何一個駐軍都有權殺你。"
"你只有跟著我回京，才能活命。"
我看著他。
他的手還抓在我肩上，力氣很大，指節發白。
"還有，別動不動就說死。"
他松開手，退后一步，整了整袖口。
"你死了，誰來替你爹沈將軍守靈？"
"沈家一百零七口的牌位還在宗祠里供著，那是我特意吩咐留的。"
"你該感激我。"
我渾身一顫。
感激。
他滅了我滿門，讓我當了六年營妓，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要我感激他。
"太子妃。"
林婉寧在旁邊適時開口，拉了拉蕭承淵的袖子。
"別跟她置氣了，她這些年吃了苦，一時想不開也正常。"
"等回了京城，好吃好喝養著，自然就想通了。"
她轉頭沖我笑了笑。
"沈妹妹，太子真的是一片好心。"
"你就別犟了，好嗎？"
好心。
我攥緊了手里的魚墜，指節嵌進掌肉，不覺得疼。
阿魚臨死之前，有沒有喊過"娘"？
他在雪地里凍得全身發紫的時候，有沒有等過我？
等不到我，有沒有等過他的"太子爹爹"？
可他的太子爹爹，此刻站在溫暖的屋子里，嫌棄他是個累贅。
他的太子爹爹，差點把他吃進肚子里。
我垂下頭，不再掙扎。
"是，奴婢……聽話。"
林婉寧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這才乖。"
她站起來，走到蕭承淵身邊，挽上他的胳膊。
兩人并肩走出去時，我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
"放心，養不了幾天。"
"我讓人看過了，她身上那些傷，撐不過三個月。"
蕭承淵"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6
入夜，屋里冷得像冰窖。
蕭承淵給了我兩床被褥和一碗熱粥。
粥是稠的，比我六年來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
我端著碗，一口都咽不下去。
阿魚死之前，喝過粥嗎？
他最后吃的東西是什么？
是雪，還是泥？
碗被我放在了床頭。
門口站著兩個侍衛，說是保護我，實則看著我。
我哪兒也去不了。
半夜，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蕭承淵。
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穿著仆婦的衣裳，佝僂著背，手里端著一盞油燈。
"誰？"
我往墻角縮了縮。
老婦人舉著燈走近，看清我的臉后，手抖了一下。
"小姐……"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聽不清。
"您、您還認得老奴嗎？"
我愣了愣。
燈光照在她臉上，我看到了她左耳下面一道舊疤。
渾身猛地一震。
"周嬤嬤？"
她是我娘身邊的貼身嬤嬤。
沈家滿門被斬時，我以為她也死了。
"噓。"
她趕緊捂住我的嘴，回頭看了看門外。
"老奴裝成城里的粗使仆婦，才活到今日。"
"小姐，老奴有話告訴您，但您千萬要忍住。"
她放下燈，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巴掌大的絹帕，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已經發黃。
"這是夫人臨終前托人帶給老奴的。"
"夫人說，若小姐還活著，就把這個交給您。"
我顫著手接過來，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