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件事——只有直面恐懼，才能戰勝恐懼。”
她抬起頭，直視江柚白的眼睛。
“我不能一輩子都被困在那樣的恐懼里。”
江柚白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雙眼睛的深處，她看到了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深深的、深入骨髓的自我懷疑。
“好?！彼f。
只有一個字，但顧念感覺像是得到了某種承諾。
“那么，”江柚白轉身走向工作臺，“告訴我您記得的那個氣味。從最開始記起?！?br>---
第二章 表層
“木頭?！?br>顧念閉上眼睛，努力在記憶的深處打撈那些二十年前的碎片。
“首先是木頭的氣味。很重的木頭味，像是老房子里的那種。不是新砍的木頭，而是已經放了很久的、被時間浸透的木頭。”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種木頭聞起來沉沉的，有點悶，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了很久。表面可能還有點粗糙，因為年代久了，木紋會凸起來，手指摸上去會有點刺?！?br>她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指尖。
江柚白點點頭，一邊聽一邊在工作臺上擺出幾個玻璃容器。
“然后呢？”她問。
“舊衣服?！鳖櫮罾^續說，聲音變得更輕了，“很多很多的舊衣服，壓在一起的味道。有媽**裙子，那種綢緞的、滑滑的觸感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但那種老舊的香味還記得。還有爸爸的西裝外套，厚厚的，有點樟腦丸的氣息。”
她頓了頓。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悶悶的，有點發黃的感覺?！?br>“發黃的感覺？”江柚白問，“您是說，那種陳舊的氣息？”
“對，就是陳舊。”顧念點頭，“像是時間本身的氣味，沉淀在這些衣服里，沉淀在這個衣柜里?！?br>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還有黑暗本身的味道。那種味道是沉重的，壓下來的，像是被什么很厚的東西蓋住了一樣。不是那種晚上的黑暗——晚上的黑暗里還有月光，還有星星，還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這里的黑暗是什么都沒有的黑暗，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br>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還有潮濕。不是那種雨后的潮濕——雨后的潮濕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聞起來其實是清新的。這里的潮濕是被悶住的潮濕。像是什么東西本來是干的，但被關在密閉空間里太久，就慢慢變潮了。”
她皺了皺眉。
“那種潮濕聞起來悶悶的，有點發酸，但不是腐爛的味道。是那種被關在罐子里太久的、透不過氣的感覺。”
江柚白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地移動。
“木頭，舊衣服，黑暗，潮濕?！彼貜偷溃斑@是您記憶中的表層。”
“表層？”
“氣味有三個層次?！苯职捉忉尩?，站起身來，“表層是我們意識能夠捕捉到的部分——那些明顯的、容易辨認的氣味。中層是情感的基調，是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時產生的氛圍。而深層……是情緒印記。是那段經歷留下的真正痕跡?！?br>她看著顧念的眼睛。
“而深層……是情緒印記。是那段經歷留下的真正痕跡。是那些被壓抑的、被封存的、被身體記住的東西?！?br>顧念沉默了片刻。
“那您能從表層開始嗎？”她問，“我不想一下子走得太深?！?br>江柚白理解地點點頭。
“當然。我們可以慢慢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信任。您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br>---
三天后，第一次調配完成。
江柚白將一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顧念面前。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簽，寫著日期和一個數字編號：繭·表層·001。
“打開它。”江柚白說。
顧念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玻璃瓶的軟木塞。她深吸一口氣，然后拔開了瓶塞。
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木頭。確實是木頭的氣味。厚重的、沉穩的、帶著時間重量的木頭。但不是新砍的樹木那種清新的氣息——這是被歲月浸透的、被無數雙手觸摸過的老木頭。
然后是舊衣服的氣息。那些壓在最底層的、被遺忘的織物，散發著陳舊的、略帶霉味的混合氣息。不是腐爛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