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來
三年前，一場“盲流感”突然席卷全球。
沒有人知道病毒從哪兒來，也沒有人知道它為什么讓全人類同時失明。最開始是三天，接著是三個月，后來所有人都放棄了復明的希望。世界陷入了黑暗，但生活還得繼續。
我也是那七十億分之一。
這三年里，我學會了用手摸索墻壁走路，用耳朵辨認每個人的腳步聲，用舌尖判斷鹽放多了還是少了。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黑暗中度過余生。
可今天早上，我睜開了眼睛。
光。
久違的光線像針一樣刺進瞳孔，我痛得捂住眼睛，淚水止不住地流。但那不是痛苦的淚水。我慢慢睜開眼，先是模糊的色塊，接著是清晰的輪廓，最后——我看見了臥室的天花板，看見了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看見了自己蒼白的手。
我恢復了視力。
狂喜像潮水般涌上來，我幾乎要尖叫出聲。我要告訴媽媽，我要告訴所有人，我要沖出家門告訴全世界——
然后我看見了。
對面的墻壁上，有人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八個字：
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我愣住了。
字跡很大，一筆一劃像是刻意寫工整的，生怕我看不清似的。我轉頭看向另一面墻，同樣的字。再轉頭，四面墻壁，每一面都有。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房間。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這些字是誰寫的？什么時候寫的？昨天這面墻上還什么都沒有——不對，昨天我也看不見。也許它們已經存在了很久？
第一個念頭：這是誰的惡作劇？
第二個念頭：誰會在我房間里寫這么多字還不被我發現？
第三個念頭瞬間擊碎了我的僥幸——爸媽也是盲人。全世界的盲人。沒人能在黑暗中寫出這么工整的字。
除非……
除非寫字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看得見。
“囡囡，出來吃早餐了！”
媽**聲音從樓下傳來，一如既往地溫柔。我站在臥室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第一次用看得見的眼睛審視這扇門。門板上同樣寫滿了那句話，筆跡滲進了木紋里。
我的手在發抖。
我想沖下去抱著媽媽哭，告訴她我看見了，我終于看見了。可墻上那些字像詛咒一樣烙在我視網膜上。
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告訴他們？
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還有爸爸的咳嗽聲，鍋鏟翻動的聲音——那是媽媽在煎蛋。一切如常，一切溫馨。
可我的脊背卻在一陣陣發涼。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扶著墻壁一步步走下樓梯。我知道自己必須演得像一個盲人。這比想象中難——人的眼睛會本能地看向想看的東西，而一個盲人不會。
餐桌上擺著三副碗筷，煎蛋的香氣撲面而來。我循著聲音摸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指“不小心”碰翻了筷子，然后彎腰去撿。借著這個動作，我飛快地掃了一眼餐桌——
媽**手腕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第二章 痕跡
我的目光在媽媽手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趕緊收回來。
不能看。不能盯著任何東西看太久。盲人的眼神是渙散的，不會聚焦。
“昨晚睡得怎么樣？”媽媽把粥推到我面前。
“挺好的。”我低下頭，用勺子機械地攪動粥，余光卻在觀察。
這頓飯我食不知味。三年沒看見東西，此刻面前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廚房的瓷磚裂了一條縫，爸爸的襯衫領口磨毛了邊，客廳的掛鐘停在了某個時間——這些都是我失明前不曾注意的細節。
還有一個細節。
餐桌對面的墻上，也寫著那行字。
我假裝起身去盛粥，路過走廊時抬眼掃了一圈。走廊、客廳、廚房、甚至衛生間鏡子上——到處都是那行字。字跡有大有小，有黑有紅，有些已經褪色發灰，明顯是不同時間寫上去的。
有人在持續不斷地提醒我這件事。
或者說，持續不斷地警告我。
“媽，咱們家墻上是不是有什么味道？”我試探著問，“我剛才摸到墻面，感覺凹凸不平的。”
媽媽盛粥的手頓了一下：“沒什么，可能是受潮了。”
她在撒謊。
我太了解媽媽了。她撒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抿嘴唇，眉毛會微微皺起來。這些細微的表情，三年前我從未注意過，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