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家里讓我放棄高考。
“清清成績穩(wěn)定，在讀一年照樣能上清北。”
“今年就讓小冠先考。”
“這樣連著兩年的狀元都是咱老姚家的。”
可是，堂弟的成績是假的啊。
都說老姚家祖墳冒青煙，一家出了兩個狀元苗子。
我和堂弟同歲。我生在年初，他生在年尾。
嬸子和我媽別苗頭，我學什么，她立馬也給堂弟安排上。
七歲那年，我要上小學了。
按理來說，堂弟出生在十一月，應該是明年入學。
嬸子各種花錢托關系，也得讓堂弟和我一起上了一年級。
“一步落下，步步都趕不上。”這是嬸子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這句話她說了十一年。
現(xiàn)在，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家里讓我放棄高考。
周六下午，我從學校坐班車回家。
到家發(fā)現(xiàn)客廳里坐滿了人。
奶奶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爺爺坐她旁邊，捧著我爸那個搪瓷缸子喝水，咕咚咕咚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
我爸坐在對面的小馬扎上，低著頭，兩只手撐在膝蓋上，指節(jié)泛白。
還有一個人縮在單人沙發(fā)里，是小叔姚行。
他低著頭看手機，但我注意到他手機的屏幕是暗的，他的拇指一直在黑色的玻璃上一遍一遍地劃。
五個人。除了嬸子李志云和堂弟姚冠，老姚家的主力全到齊了。
嬸子估計是忙著掙錢走不開，畢竟一家三口都指著她一個人的收入過活。
“清清回來了，”奶奶朝我招招手，笑得一臉慈祥，“來，過來坐，奶奶跟你說個事兒。”
我沒動。書包還背在肩上。
“清清，來呀，站那么遠干什么？”
我走過去，坐在我媽搬來的椅子上。
椅子被放在了餐桌旁邊，離沙發(fā)隔了將近兩米。
“清清，”奶奶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今年高考，要不你就先別考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
“清清成績穩(wěn)定，再讀一年照樣能上清北，”她說，語速不快不慢，像背書一樣熟練，“今年就讓小冠先考。這樣連著兩年的狀元都是咱老姚家的。你想啊，一個家里出兩個狀元，那是多大的光彩。”
我沒有說話。耳朵里嗡嗡嗡地響。
爺爺放下搪瓷缸子，接過話頭：“你小叔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小叔這些年不容易，小冠那孩子底子弱一些。你成績好，復讀一年耽誤不了什么。你讓弟弟先考，一家人，互相幫襯。”
我**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爸，您這話說得不對。清清的成績是她自己努力學習得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您一句‘讓’，就把她十二年的努力——”
“張雀，”爺爺?shù)穆曇舫料聛恚?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跟你婆婆說話呢，你插什么嘴？”
我媽沒再說話。她也沒走。
她就站在廚房門口，下巴微微抬著，手里還攥著那把芹菜。
我看見她的另一只手在抖。
我爸始終沒有抬頭。
他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小馬扎上，兩只手撐著膝蓋，脊背微微彎著。
奶奶又開口了：“清清，你想啊。你今年考了，小冠明年再考，狀元只能出一個。你們分開考，一人拿一個。兩套房子，多好啊。”
“什么兩套房子？”我問。
小叔抬起頭來了。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往前傾了傾身子，兩只手肘撐在膝蓋上。
“清清，小叔跟你說。恒源地產(chǎn)的常總，我跟他說得上話。去年那個狀元拿了一套房。今年常總說了，咱老姚家要是再出狀元，他照樣給。一套房，八九十萬呢。”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在跟人談一筆很劃算的生意。
“你要是今年不考，明年考。那你和小冠兩個人，一前一后，兩套房子。這是多大的好事？”
他看著我，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我在很多場合見過——勸酒的時候，套近乎的時候，借錢的時候。
那不是笑，那是一張牌。
“而且，”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你想想清北的名額，咱們省就那么幾個。你今年考了，小冠今年也考了，兩個人爭一個省的指標，那不是互相擠占嗎？你讓一年，他先走，你明年再走，兩個人都不耽誤。你成績穩(wěn)，再讀一年穩(wěn)穩(wěn)當當上清北。”
我看著他。想起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