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頭的工作，還是“奇美拉”項目。
這個項目，從底層架構到核心算法，都是我一手搭建起來的。
它像我的孩子，每一行代碼，每一個模塊，我都了如指掌。
它復雜，龐大，像一個精密的迷宮。
以前，為了快速迭代，為了應對周毅層出不窮的“新想法”，我在迷宮里留下了很多“后門”和“捷徑”。
那是一些只有我懂的標記，一些非標準的、但效率極高的函數。
它們是我的心血，也是這個項目能快速運轉的秘密。
現在，我要把這些秘密，全部親手埋葬。
我開始“重構”代碼。
一個模塊，一個模塊地進行。
我把那些高效的“捷徑”函數，全部替換成最標準、最繁瑣、最“教科書式”的寫法。
我把那些簡潔的私人標記，全部換成冗長無比、但完全符合公司開發規范的注釋。
我把整個項目的耦合度，降到了理論上的最低值。
每一部分都可以獨立運行，但也意味著，它們之間的關聯，變得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蛛絲網。
牽一發，而動全身。
但你看不到那根“發”在哪里。
我的代碼變得前所未有的“干凈”、“漂亮”、“規范”。
任何一個程序員來看，都會贊嘆這是一個藝術品。
每一行都無可挑剔。
每一處都嚴格遵守了所有的開發手冊。
但只有我知道。
我親手把一個鮮活的、有靈魂的孩子，改造成了一個冰冷的、完美的、六親不認的機器人。
它能運行。
但它病了。
它的病，叫“規范”。
一種只有我能治的“規范病”。
同事小李，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湊過來看我的屏幕。
“哇，曦姐，你這個寫法好厲害，雖然看不太懂，但感覺好高級。”
我對他笑了笑。
“按規矩辦事而已。”
周毅也來“視察”過一次。
他不懂技術，只看到我的工作進度條在飛快前進，項目報告一天比一天厚。
他拍著我的肩膀，滿臉欣慰。
“陳曦啊，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員工，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鬧情緒。”
“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我低著頭，看著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碼完成封裝。
“謝謝周總。”
“我只是在遵守規矩。”
這一周，我沒有加一分鐘的班。
到了周五，下午五點。
我將“重構”完畢的“奇美拉”項目最終版，提交到了公司的服務器。
然后，我打開word，寫好了我的辭職信。
沒有情緒，沒有抱怨，只有最簡單的陳述。
“因個人發展原因，申請離職。”
我把它打印出來，簽上我的名字。
六點整，我拿著辭職信，敲響了周毅辦公室的門。
他正在打電話，似乎在跟大老板匯報“奇美拉”項目的“巨大進展”。
看到我，他揮了揮手，示意我等一下。
我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個沒有感情的***。
他掛了電話，臉上帶著紅光。
“陳曦啊，什么事？”
我把辭職信，輕輕地放在他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03
周毅的臉色，從紅潤，到錯愕，再到鐵青，只用了三秒鐘。
他拿起那張薄薄的A4紙，仿佛有千斤重。
“辭職？”
他拔高了聲調，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陳曦，你這是什么意思？”
“耍脾氣？”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周總，我是來辦離職的。”
“根據勞動合同，我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公司。”
“今天，是第一天。”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試圖用氣勢壓倒我。
“為了那二十萬？”
“你的格局就這么點大？”
“我告訴你，‘奇美拉’項目成功了，年底的利潤分紅，不止二十萬！”
“你現在走，是跟錢過不去！”
我心里覺得好笑。
他又開始了。
畫餅，威脅，價值綁架。
老三樣。
“周總，我只是在遵守公司的規矩。”
“員工有提出離職的自由，不是嗎？”
我的話像一記軟拳，打在了棉花上，卻讓他更加暴躁。
“陳曦！你別不識抬舉！”
“你以為公司離了你就不轉了？”
“你手上的項目，我已經安排了趙鵬接手！他能力不比你差！”
趙鵬。
周毅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