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從陳美蘭第一次翻她抽屜那天開始。
開機。信號只有一格，夠了。
通訊錄里只有一個***。那個號碼她沒有存名字，只打了一個代號J。
撥出去。
三聲，接通。
“舅舅。”林晚的聲音沒有抖，沒有哭腔，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解題步驟。“是我。林月把我的準考證吞了。我需要一張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兩秒之后，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干凈利落得不像是在聽一個荒誕的求救。“你在哪。”
“家門口。”
“站著別動。三分鐘。”
電話掛斷。
林晚把手機塞進睡裙口袋，拉**門。林月在身后說了一句什么，她沒有聽清，也懶得聽。她穿過客廳時，陳美蘭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空空的雙手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林晚在玄關換鞋。她彎腰系鞋帶的時候，從鞋柜的反光里看見陳美蘭正站在客廳窗戶后面，隔著半透明的窗簾，也在看她。
目光相撞。
陳美蘭沒有躲。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說，你還能怎樣。
林晚站直身體，推門而出。
六點五十分的陽光還沒有變燙，照在小區的水泥路面上，灰撲撲的。林晚站在單元門口，睡裙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光著的小腿上還有蚊子叮過的紅痕。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自己背后那扇窗后面，站著一雙眼睛。
三分鐘。
她開始默數。
一百八十秒。
小區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有汽車發動的聲音。樓上哪家在煎蛋，油煙的香味飄下來，混雜著六月的燥熱。
一百二十秒。
她想起兩年前舅舅被趕出公司那天。林建國當著所有股東的面，把股權轉讓協議拍在桌上，說陳敬南，你貪了公司多少錢，你自己心里清楚。舅舅沒有辯解，只是看了林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她當時讀不懂的東西。后來她才明白，那是在說，我會回來。
六十秒。
一輛黑色轎車拐過彎道，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澤。不是豪車，洗得很干凈，車窗貼著深色的膜。車停在她面前，副駕駛的門從里面推開。
“上車。”
林晚坐進去，關上車門。空調的涼氣撲在臉上，她才發現自己后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舅舅陳敬南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硬朗，眼角多了幾條當年的她沒有見過的皺紋。他沒寒暄，沒問你還好嗎，直接從扶手箱里抽出一個透明文件袋，遞給她。
“臨時準考證。考場三點鐘方向的備用入口，七點二十五分關閉。”他發動車子。“系安全帶。”
林晚翻開文件袋。準考證上的照片是她學籍系統里的那一張，考號，考場，座位號，全部正確。紙張還帶著打印機的余溫。
“你怎么拿到的？”她問。
“錢。”陳敬南目視前方。“和**當年留下的關系。”
林晚沒追問。她把文件袋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壓著塑料膜的邊緣，壓得很用力，指尖發白。
“代價是什么？”她問。
陳敬南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晚在里頭看見了當年的那個舅舅，那個在股東會上被圍剿卻始終沒有低頭的男人。
“**的公司，我吞回來。”他說，語調像在談天氣。“你只需要在未來三年，把那個家的臉，一耳光一耳光打回去。”
林晚靠進椅背。安全帶勒在她鎖骨的皮膚上，有點緊。
“成交。”她說。
車子拐上主干道，車速提了起來。車窗外的街景開始加速后退，行道樹和早班的公交車混成模糊的色塊。離考場還有十二分鐘車程。
陳敬南忽然開口。“**知不知道你保送的事？”
“知道。”
“那他知道缺考會怎樣？”
林晚沒有接話。答案已經不需要說了。林建國知道，不僅知道，還默許了。不對，是參與了。從繼母收走她的準考證，到妹妹當著她的面吞下去，再到父親那句少考一門也能上好大學，這是一個完整的鏈條。每一環都扣死了，只等她一腳踩空。
陳敬南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很輕，短促得像刀刃劃過空氣，然后他丟出了下一句話。
“那他知不知道，林月不是他親生的？”
林晚的身體被安全帶猛地勒住，鎖骨生疼。她轉過頭，盯著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