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廢了。
他是個**，手藝是他唯一的**子。現在，這根骨頭被人用最陰的法子，抽走了。
我那好嫂子，只用了幾句“關心”的閑話，就讓他賴以為生的訂單化為泡影。她甚至在我家院墻外燒紙，咒我肚里的孩子是怪胎。
現在，他把自己關在黑屋里，像一具**。全村人都在等著看我們家的笑話，他們說，啞巴配**，活該被天收。
我沒哭。
我找出那把最鋒利的剪刀，當著他的面，一刀一刀，剪碎了我熬了幾個通宵，準備送給她寶貝兒子的虎頭鞋。
他以為我瘋了。
不，我清醒得很。這只是開始。一封用針尖寫的戰書，我已經連夜繡好。明天，我要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去鎮上……
01
我叫趙巧兒，是個啞巴。
今天我嫁人。
嫁給隔壁村的吳鐵根，是個**。
介紹人說，這叫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村里人嘴碎，說得沒那么好聽。
“一個啞巴，一個**，這日子怎么過？”
“兩個殘廢湊一堆兒，能生出什么好種？”
這些話像夏天的**，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鉆。
我聽得見。
我只是說不出來。
婚禮就在吳鐵根家那兩間破土房里辦。
沒有鞭炮，沒有酒席，連顆喜糖都沒有。
我就穿著我唯一一件打了補丁的紅衣裳，坐在床邊。
嫂子拉著我的手，臉上掛著那種假笑。
“巧兒啊，以后就安生過日子。”
“鐵根人老實，雖然聽不見，但不會欺負你。”
她的嘴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比她身上的汗味還酸。
我沒看她，我看著我的新丈夫，吳鐵根。
他像一根木樁子，直挺挺地杵在那兒。
個子很高，肩膀很寬，一身藍布褂子洗得發了白。
他的臉沒什么表情，好像今天這事跟他沒半點關系。
也是，他聽不見。
聽不見嫂子那些假惺惺的客套。
也聽不見外面那些看熱鬧的鄰居，嘴里吐出來的閑話有多臟。
從這個角度看，他比我運氣好。
屋里擠著幾家大人，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種古怪的神情。
是同情，是看戲，也是一種“總算把這兩個包袱甩出去了”的輕松。
我娘偷偷抹眼淚，我爹悶頭抽煙，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
沒人覺得這是喜事。
更像是一場交易。
用一個啞巴，換一個**后半生的安穩。
終于，人散了。
我嫂子走的時候，又湊到我耳邊。
“他聽不見，你要是受了委屈，記得回娘家說。”
我把頭扭開，懶得看她。
她撇撇嘴，走了。
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只剩下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在桌上跳著豆大的火苗。
還有我，和我的丈夫吳鐵根。
他站在原地，沒動。
我坐在床邊，也沒動。
我們就這么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互相看著。
他的眼睛很黑，像兩口深井。
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我猜，我的眼睛也一樣，像一潭死水。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的狗叫聲都停了。
屋子里的沉默像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也不知道，我能聽見墻角蟋蟀的叫聲。
我們是夫妻了。
一個聽不見，一個說不出。
這日子，就這么開始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會繡花，會做飯，會干所有活。
就是學不會說話。
他慢慢走過來，高大的影子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了。
我沒抬頭。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后默默脫了鞋，在我身邊躺下。
隔著一拳的距離。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木頭屑的味道。
不難聞。
燈，不知道什么時候熄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反而更清醒。
我能聽見他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也能聽見我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我往床里側挪了挪。
他好像也動了一下，離我更遠了。
挺好。
我閉上眼，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不知道明天會怎么樣。
我只知道，這個夜晚，比我過去二十七年里任何一個夜晚，都要長。
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突然，我感覺被子被輕輕拉了一下，蓋到了我的肩膀上。
是他的手。
動作很輕，很小心。
然后，就再沒動靜了。
我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