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當(dāng)天的中午，所有親朋好友都在大棚下吃飯。
我端著碗站在大棚外，心里盤算著爸爸臨走前的話。
忽地，身后的人群發(fā)出陣陣驚呼。
我循著聲音回頭，大哥朱松正提著滿滿一桶的汽油，跌跌撞撞朝我走來。
他雙目赤紅，臉頰兩邊紅意更甚，顯然是喝了酒。
葬禮上有人喝酒并不稀奇，但沒人會在喝酒后提著一大桶汽油到處跑。
尤其是大棚里也有不少明火。
人人自危，不約而同遠(yuǎn)離他，形成了一個真空圈。
圈內(nèi)只剩下我和朱松。
“哥，你醉了。”
“別叫我哥，我沒你這種妹妹！”
朱松打了一個酒嗝，空著的一只手不斷揮舞。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淪落到干工地，更不會年紀(jì)輕輕一身傷！”
“我今天在這放話。”
“朱樺你必須把錢拿出來分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怎么個不客氣法大家有目共睹。
朱松從口袋里掏出防風(fēng)打火機(jī)，顫顫巍巍地停在油桶上方。
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出聲勸阻。
“老大，你先別沖動，有什么事好好說。”
“老二這么多年也幫襯過家里幾次了，你有什么難處先說出來。”
可無論大家怎么喊話，朱松仍是不愿意熄滅打火機(jī)。
他伸手指著我，語氣里滿是不甘。
“朱樺，你真會做人啊，這么多年來什么好名聲，什么好事都讓你占盡了！”
“要不是當(dāng)年......嗝，爸媽......”
朱松醉的太狠，顛三倒四說不清話。
我瞅準(zhǔn)時機(jī)，飛撲過去奪下他的打火機(jī)。
顧不上火苗灼燒掌心的痛感，我另一只手提起油桶拎遠(yuǎn)。
危機(jī)**，三三兩兩的人上去拉走朱松。
正當(dāng)所有人以為鬧劇落幕時，一向開朗活潑的朱梅從角落里走出。
“朱樺，你很心虛吧。”
我腳步一頓，扭頭看向不是很熟的妹妹。
我大一時朱梅剛上職中，是最脆弱敏感的年紀(jì)，我們兩個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不說話。
一年到頭兩次的寒暑假，我回家時她往往都在外打工，相處時間很少。
所以乍一聽她連名帶姓地叫我，還有些不習(xí)慣。
我頗為苦惱地?fù)狭藫项^，“今天是爸的葬禮，有什么事等儀式結(jié)束吧。
死者為大，我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這么說。
朱梅透過人群，直挺挺望進(jìn)我眼底。
“朱樺，你偷走我和大哥人生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會被當(dāng)眾揭發(fā)嗎？”
她的表情肅穆冷峻，和往日我透過美甲店玻璃看到的那個人相去甚遠(yuǎn)。
大棚內(nèi)大家還處在方才的緊張中，聽得不大真切。
隔壁的阿姨朝朱梅大聲喊話。
“老三你這又是說啥呢？你哥不正常你也要瘋啊。”
她和周圍的人嘖嘖稱奇，搖頭道：“現(xiàn)在的人啊，老父親剛走沒兩天就急著鬧掰了。”
群眾的支持一邊倒向我，指責(zé)聲如潮水一樣淹沒朱梅。
朱梅雙手攥成拳，因?yàn)檫^于用力還打著顫。
“這次爸又偏心你，把遺產(chǎn)都給你，你很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