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塊核片過了秤，陳野先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張分成條------------------------------------------。，把他手背上的汗毛都照得發(fā)亮。“拿來。”他盯著陳野的拳頭，聲音壓得更低了，“站里的東西，輪得到你往兜里裝？”。，邊緣還有點溫，像剛從鐵牙豬腦袋里帶出來的一口熱氣。。，料從車上下來，到底算誰的，要看登記、分揀、過秤、核價。臨時工最不值錢，最臟的活你干，真翻到東西了，最后記不記到你頭上，未必由你說了算。，這玩意兒真落到**山手里，八成連賬都看不見。“我翻出來的。”陳野說。“你翻出來的怎么了？”**山冷笑一聲，手又往前伸了半寸，“第一天來就想壞規(guī)矩？”，動作都慢了。。。，誰真壓得住，誰才算規(guī)矩。，后棚角落里忽然響起一聲“叮”。
一把拆骨鉗扔在了臺上。
“他翻出來的，就先走秤。”
聲音不大，啞得有點干，可整個棚子一下靜了半截。
陳野轉(zhuǎn)頭看過去。
燈影底下站著個瘦高老頭，圍裙上全是陳年洗不掉的暗色血印，左腿有點拖，走路不快，眼皮卻很穩(wěn)，像什么都看在里面。
**山臉上那點橫勁頓了一下。
“老周，這兒還輪不到你插嘴。”
“今晚后棚我盯料。”老周慢吞吞走過來，手掌往鐵臺上一撐，骨節(jié)青得明顯，“輪不輪得到，我說了算一半。”
**山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敢直接頂回去。
陳野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先記住了一件事。
這老頭在站里不是普通拆工。
至少，**山不敢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跟他狠狠干。
老周走到臺邊，先沒看核片，低頭看了眼鐵牙豬頭骨上的切口。看完以后，才抬眼掃了陳野一下。
“你自己撬出來的？”
“嗯。”
“怎么知道在那兒？”
陳野頓了一下。
“瞎碰上的。”
老周嘴角沒動，也沒再問，只伸出手。
“給我。”
陳野這才攤開掌心。
核片落到老周手里，帶出一點血絲。老周拿旁邊的舊抹布擦了擦，放到小臺秤上。秤盤輕輕一晃，數(shù)字跳了兩下才穩(wěn)住。
“品相還行。”老周說，“脊髓核片。”
后棚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山的臉更沉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東西值多少錢。
“登記。”老周朝門口抬了下下巴。
門邊一個穿灰夾克的年輕女人把夾板翻開，細(xì)框眼鏡往鼻梁上推了一下，鋼筆尖在紙上停得很準(zhǔn)。
“鐵牙豬頭部料，夜班分揀出脊髓核片一枚。”她邊寫邊問，“誰發(fā)現(xiàn)的？”
“陳野。”老周說。
她筆尖一頓，這才抬頭打量了陳野一眼。
“新來的？”
“嗯。”
“名字挺野。”她低頭繼續(xù)寫，“葉秋寧，做登記和結(jié)賬。以后真翻到東西，先過我這兒，別先跟人吵。”
她說得平平的，可這句話本身已經(jīng)是在給陳野留口。
**山冷著臉站在一旁。
“按站里規(guī)矩，臨工也配分這種料？”
葉秋寧頭都沒抬。
“按規(guī)矩，臨工發(fā)現(xiàn)高值材料，基礎(chǔ)分成一成半。”
“你要覺得規(guī)矩不對，去找站長改。”
“別站這兒沖我抬嗓子。”
棚里沒人笑。
可那種壓著不出的動靜，比笑更讓人難堪。
陳野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這塊核片要真按老周剛才那個眼神走，絕不止幾百。
一成半不算狠。
可這已經(jīng)是今晚之前的他，根本沒想過會摸到的錢了。
**山還想再卡，老周卻抬手點了點旁邊那頭還沒拆開的灰脊犬。
“你今天的活干完了嗎？”
“沒干完就少把眼睛釘在別人手里。”
這話不重。
可**山到底還是把手收了回去，只是走前又盯了陳野一眼，那眼神像把鉤子，明顯是記住他了。
等人散開，陳野重新低頭洗那顆豬頭。
水管一直在滴，地上滑得厲害，棚里那股腥臭混著消毒水味，一直往鼻子里鉆。可他心一點都沒靜下來，胸口還在怦怦跳。
剛才那一下不是運氣。
那道暗紅線、那段刀從下頜往上送的畫面、他手腕往里一撬的角度，都太真了。
真得像不是他“想到”的。
而是有人把那一下，硬塞進(jìn)了他腦子里。
后半夜又來了一車碎料。
幾只裂爪狼已經(jīng)被分過一輪，只剩骨頭、半截筋膜和一些不成套的護(hù)甲片。按正常情況，這種尾料都是留給夜班慢慢磨的，翻出值錢貨的概率不大。
陳野沒急著上手。
他站在鐵臺邊，先看。
果然。
剛碰到一截狼脊，太陽**那股熟悉的嗡鳴又來了。比剛才輕一點，卻更清楚。
他眼前一花，那截發(fā)灰的狼脊表面又浮出一層細(xì)細(xì)的紅線，像沿著筋膜往骨縫里鉆。其中一處偏左，細(xì)得幾乎看不見，可越往里越亮。
陳野指尖剛一按上去，第二段碎畫面就撞了進(jìn)來。
不是材料。
是動作。
一個戴護(hù)臂的武者被狼撲到近前，腳下沒有直退，而是往斜后輕輕擦了一步，身子半擰，把那一撲恰好讓空。動作短得過分，可小腿發(fā)力的那一下，像直接烙在了陳野腿上。
畫面一閃就碎。
陳野站在原地，心卻一下提了起來。
他照著試了一下。
鞋底在濕地上輕輕一擦，腰側(cè)順著一擰，整個人竟真讓出去半寸。
就半寸。
可身體像忽然知道該怎么躲了。
陳野喉結(jié)滾了滾，低頭去看自己的腿。
還是那條腿。
可剛才那一下，絕不是他平時亂練能練出來的。
“看出東西了？”
老周不知什么時候到了他身后。
陳野一驚，手里的短刀差點掉下來。
“沒有。”
老周沒拆穿他，只蹲下去把那截狼脊接過去，照著陳野剛才手指停過的地方輕輕一挑，一小截發(fā)藍(lán)的筋膜立刻露了出來。
不算頂級大貨。
可也遠(yuǎn)比普通狼皮值錢。
老周把東西放進(jìn)托盤，抬眼看了看陳野。
“眼是個好東西。”
“可在這兒，眼毒不夠。”
“還得會護(hù)住自己手里的東西。”
他說完就起身走了。
沒有多教，也沒多問。
可陳野聽懂了。
老周是在點他。
點他以后再翻到值錢的，別傻乎乎往外亮。
快收工時，葉秋寧從棚外走進(jìn)來，手里多了一張臨時結(jié)算條。
“核片先按最低價掛。”她把單子遞過去，“六千八。”
“你的一成半，算一千零二十。”
陳野接過來，指尖都緊了一下。
一千零二十。
這錢放在周子豪那種人眼里，也許就是幾頓營養(yǎng)餐，可對他來說，已經(jīng)夠家里頂一口氣，夠把母親眉頭壓下去一點。
葉秋寧又看了眼他手背上的擦傷。
“**山那人心眼不大。”
“你以后翻到東西，別先讓他看見。”
她說完就走。
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可陳野知道，這已經(jīng)算提醒了。
外頭天快亮了，東外環(huán)路邊的燈一盞盞還沒熄。陳野攥著那張結(jié)算條，在棚門口站了一會兒，冷風(fēng)從后頸灌進(jìn)去，人反倒清醒了。
老周坐在矮凳上抽煙，煙頭一明一滅。
“剛才那頭狼，你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陳野心里一緊。
“沒有。”
“嘴倒挺嚴(yán)。”老周笑了一下，聲音還是啞，“嚴(yán)點好。”
他彈了彈煙灰，望著前場那些還在滴水的車。
“記著，在這地方，最值錢的不是你看見了什么。”
“是你看見以后，能不能先把那口錢裝進(jìn)自己兜里。”
回家路上，天已經(jīng)有了點發(fā)白的意思。
陳野騎著那輛舊電瓶車，口袋里那張結(jié)算條被風(fēng)吹得輕輕打腿。他騎到一半，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發(fā)熱，不疼，像有一股細(xì)細(xì)的勁在肋骨里往上拱。
他把車停在路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什么變化。
可昨晚那種累到發(fā)虛的空勁兒，確實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細(xì)、但很穩(wěn)的鼓脹。
陳野坐在車上，望著東陵縣剛亮起來的早市，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能力可能不只是讓他看見。
它還在一點點，把那些東西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