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換了身月白錦袍。

料子是北地特產的羊絨混紡，觸手溫熱，與她慣穿的玄色勁裝截然不同。

銅鏡里映出的人，眉眼間添了幾分商人的市儈，眼角微挑時，竟有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主上，戶部侍郎己在‘聚仙樓’雅間候著了。”

副將低聲稟報，遞過一個錦盒。

殷玄打開，里面是塊羊脂玉佩，上面刻著大夏皇室特有的云紋。

她指尖在云紋上輕輕一刮，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走吧。”

聚仙樓雅間，檀香裊裊。

戶部侍郎趙康端著茶杯，指節泛白。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看到殷玄進來，慌忙起身：“殷老板，久等了。”

殷玄拱手，笑容和煦：“趙大人客氣，是在下打擾了。”

落座，斟酒。

殷玄狀似無意地提起：“在下剛從北地回來，收了些小東西，其中有一批前朝的玉器，做工倒是精巧，就是不知……”話沒說完，趙康的喉結動了動。

他端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濺在袍角，卻渾然不覺。

“前…前朝玉器？”

趙康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年頭，可不興這個。”

殷玄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趙大人說笑了，不過是些玩意兒，圖個新鮮罷了。”

她抬眼，恰好撞上趙康躲閃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慌亂，像極了當年那些見風使舵的叛徒。

殷玄心里己有了數。

“說起來，”她放下酒杯，語氣輕松，“聽聞趙大人當年曾參與過前朝戰**算？

想必對這些舊物，比在下更懂。”

趙康的臉瞬間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殷老板這是什么意思？

**有令，不得私藏前朝遺物，你……趙大人別急啊。”

殷玄慢悠悠地打開錦盒，“我只是想請大人掌掌眼，若是不妥，我扔了便是。”

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趙康的目光黏在玉佩上，瞳孔驟縮，呼吸都亂了。

殷玄看著他，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果然是他。

送走趙康時，他腳步虛浮，幾乎是落荒而逃。

副將出現在殷玄身后：“主上，要跟上嗎？”

“不必。”

殷玄轉身下樓，月白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去黑市放消息，就說……大夏皇室的寶藏，現世了。”

“讓兄弟們盯緊丞相府，任何進出的人，都給我記下來。”

副將領命而去。

殷玄抬頭，望著皇宮的方向。

那里的燈火，依舊明亮。

但她知道，暗處的蟲子，己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汀蘭殿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安靜。

鳳音慈剛梳洗完，春桃就掀了簾子進來，臉色發白。

“公主，宮里都傳開了。”

春桃壓低聲音，“皇上早朝說要和西域國聯姻，底下人都在說……說最合適的人選是您。”

鳳音慈正在整理醫書的手頓了頓。

她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哦？

是嗎？”

“公主，這可怎么辦啊？”

春桃急得首跺腳，“西域那邊亂糟糟的，聽說那個王子脾氣暴躁，**不眨眼的！”

鳳音慈放下醫書，走到窗邊。

院子里的蘭花開得正好，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

“急也沒用。”

她輕聲道，“父皇還沒下旨呢。”

“可…可他們都說，您身份最合適，又不得寵，無牽無掛的……”鳳音慈的指尖拂過窗臺上的蘭草，葉片上的露珠滾落，打濕了她的指尖。

無牽無掛。

原來在別人眼里，她竟是這樣的存在。

“備份禮物，”她轉過身，“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的寢宮里，暖意融融。

皇帝也在，正陪著太后說話。

看到鳳音慈進來，太后笑了：“靜安來了，快過來坐。”

靜安是鳳音慈封號鳳音慈行禮，然后在一旁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皇帝和周圍的幾個大臣。

“剛聽皇上說要和西域國聯姻？”

鳳音慈狀似無意地開口，“兒臣覺得，這倒是件好事。”

皇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

“哦？

靜安有何見解？”

“西域戰亂多年，流民涌入大雍，給地方添了不少麻煩。”

鳳音慈語氣誠懇，“若聯姻能換邊境安定，讓百姓少受些苦，兒臣愿盡綿薄之力。”

她的目光落在皇帝臉上，清澈而坦蕩。

皇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旁邊的幾位大臣，神色各異。

有的面露贊許，有的則微微皺眉，似乎在琢磨她話里的意思。

鳳音慈心里了然。

這事，果然沒那么簡單。

“你有這份心就好。”

皇帝避開她的目光，端起茶杯，“此事還在商議，尚未定奪。”

鳳音慈低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這一試，己經摸到了些門道。

離開太后寢宮時，春桃不解：“公主，您剛才為什么那么說？

萬一皇上真的……若我激烈反對，只會更被動。”

鳳音慈輕聲道，“有些事，越是躲，來得越快。”

她抬頭望向天空，云卷云舒，看似平靜。

可她知道，這平靜之下，己是暗流涌動。

她不能坐以待斃。

哪怕困在這宮墻里，她也要為自己，為那些流民，爭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