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瑯一前一后跟在謝硯臨后面繞過影壁到達謝府設宴的前院正廳時,席間眾人都有些驚訝。
二房嫡女謝靜檀對身側的丫鬟抱怨道:“母親和父親都已經早早過來等著了,她竟敢來的比我還晚!跟她那狐貍精姨母一樣上不得臺面,大哥哥剛一回府,這就開始纏著大哥哥了,真不要臉!”
她身后的貼身丫鬟云汐附耳小聲勸慰:“小姐何必同她一般見識,老爺夫人都在呢,您何必親自給自己找不痛快。”
謝靜檀冷笑一聲:“這**怪會攀高枝兒,仗著有幾分姿色,學她姨母那起子勾欄做派,她當大哥哥是什么人,會被她糊弄了去!”
正廳里老**端坐在上首,兒子兒媳圍著坐了一圈,小輩們按輩分依次排序。
謝硯臨一進正廳,就撩袍對著上首的老**行了個大禮:“不孝孫硯臨見過祖母。許久未見祖母,祖母身體可好?”
宋琳瑯見這陣勢,只得苦哈哈跟在男人身后也行了個大禮。
古代封建階級就是這樣,動不動就要給人行禮,還好她能屈能伸,已經習慣了。
謝二夫人沈氏看著他身后的宋琳瑯臉色難看,她發髻梳的精致,頭上珠翠環繞,雖然說眼尾已經有了細紋,但通身的雍容華貴的氣度。
要不是宋姨娘入府后還算聽話,每日待在自己那院子念經誦佛從不逾越,她肯定是容不下這兩人的。
她可是武安侯府的嫡女,從小到大千嬌萬寵著長大的,當年宋氏入府,讓她在貴婦圈中臉都給丟盡了,精心維持的夫妻恩愛人設崩塌,至今想起來心里頭仍然梗著一根刺,惡心的很。
老**見到大孫子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快快起來,祖母一切都好!我的大孫兒啊,快過來讓祖母瞧瞧。”
謝硯臨聞言起身走到老**近前任老**扯著衣袖打量。
宋琳瑯長舒一口氣慢慢挪到姨母宋姨娘身后的空位上,招來謝靜檀一記眼刀。如果目光能**的話,相信她已經掛了一百次……
她忙低下頭擺出一副恭敬垂首的姿態。
上下打量片刻,老**慈愛的笑著點點頭:“長高了,也壯實了不少。”
又繼續問道:“這次回府可是打算長住?”
謝硯臨搖搖頭:“陛下許我南下探親,不過月余而已。”
“原是如此。”老**眼里有些失望,卻也沒多說什么,她拍拍謝硯臨的手,看向大兒媳顧氏:“大哥兒年紀不小了,這婚事也該操辦起來了。哥兒一個人孤身在外,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終究不妥。”
顧氏一愣,她正為此事憂心,聞言連忙應道:“兒媳知曉。
話雖如此,但她心知她這個兒子自己一向主意大得很,恐怕不會聽她這個母親的。
老**又看一眼謝硯臨:“既住不長久,當多和你弟弟妹妹們走動走動,你離家日久,一家人莫要太過生分才好。”
謝硯臨“嗯”了一聲,跟眾人一一見禮。
正當宋琳瑯松了口氣,偷偷在裙下伸展自己剛剛跪得有點酸麻的膝蓋時,一道清脆的女聲輕飄飄傳來,引得眾人目光一時都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大哥哥為何同琳瑯妹妹一道來的?”
謝靜檀揚著巴掌大的小臉,臉上笑意盈盈,天真爛漫,仿若只是隨口一問。
宋琳瑯頭皮發麻,眾人看她的視線若有所思,她抬眸看向上首左側的男人,只見男人輕笑一聲:“路上恰好碰到罷了。”
沈氏聞言看向宋琳瑯,皺眉冷斥:“你的規矩都學到哪里去了,竟讓長輩坐在這里等你,莫不成今日是為你接風洗塵?”
“琳瑯知錯。”宋琳瑯忙垂下頭去,嘴上認錯,心中卻不服。暗道若不是你那色鬼侄子擋道,她早來了,何至于跟那活**撞上。
“你少說幾句,硯臨難得回來一次。”宋琳瑯的便宜姨父打著圓場,瞥了眼老老實實坐著的宋琳瑯:“回去把女誡抄十遍。”
宋琳瑯內心:“......”
真是飛來橫禍......
“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人既然已經到齊,開宴吧。”老**年紀大了,有些疲累,催道。
謝硯臨看著那垂首正襟危坐的女子,身上穿了件不新不舊的**色襦裙,裙邊滾著一溜海棠花兒,女子肌膚雪白,烏發半挽著,發間一支海棠花步搖斜斜插著,隨著女子垂首的動作微微搖擺,他手心微*,竟生出了想將她發間步搖插正的想法。
謝硯臨眼眸微沉,想起剛剛在女子身前彎腰不經意瞧見的那一抹雪色,心想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大概是身邊缺個女人罷,夏日躁熱的緣故,他想。
沈氏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宋琳瑯一眼,身側的謝靜檀一臉看好戲的神情,宋琳瑯只作不知,老老實實的坐著,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只盼著快點結束。
來之前她就想過會受些沈氏的刁難,畢竟沈氏視她和姨母為眼中釘,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那種。
她在謝府一向的生存準則就是“忍”,忍到出府就好了,她安慰自己,不過些許難堪,又不會少塊肉。
瞧她低眉順眼的樣子,謝靜檀反而覺得無趣了,她嗤笑一聲,懶得理會她了。
謝府規矩甚嚴,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下來也沒人再說話。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眾人目送老夫人回了自個兒的院子,趁著大家巴結謝硯臨的功夫,宋琳瑯向姨父和沈氏告了退,和姨母帶著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謝府二房沈氏住的蓮心堂內,沈氏一進門就甩了個臉子,冷哼一聲:“就你護著那丫頭,當眾下我面子,難道怕我吃了她不成?”
跟在身后的謝二爺連忙上前攬住妻子的肩膀:“你胡扯什么呢!我如何會這樣想你,這還不是看在我那大侄兒的份上,不要鬧得太難看了。”
“謝家一門**全系在硯臨身上,他位高權重,旁人見了他都少不得要巴結幾分,你又何苦在人家的接風宴上當眾責罵琳瑯呢?這要被人傳揚出去,可不得讓人說我們謝家苛待她,到時候丟的是誰的臉面可還用我說?”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打算。”
沈氏冷笑:“你少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
“娘子莫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再說我不是已經罰她抄女誡了,罰也罰過了,那丫頭又乖順,你也莫往心里去。”謝二爺伸手握住沈氏的一雙保養得當的纖纖玉手,在手里不斷摩挲。
沈氏低頭看了看握著自己手指的那雙作亂的大手,又抬眼看向丈夫,嗔道:“你就會哄著我!別以為你這么說,我就會忘記你當年是怎么負我的!”
謝二爺聽她提起當年的事,面上微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不自然的咳了幾聲:“......咳咳......多少年的老黃歷了,你還放在嘴上,叫小輩們瞧著看笑話!”
“你也知道怕人看笑話,那你當初......”沈氏還要再說,謝父一把將人摟進懷中,打斷她的數落。
“好了好了,左右不過一個丫頭,你若不喜,早早打發出去就是了。”謝父掰過沈氏的肩膀,兩人面對面,又道:“孩子們都大了,也是時候開始相看婚事了,這事你多上點心。”
“用你多說!”沈氏一聽這話,翻了個白眼。
這邊宋琳瑯帶著素心回到自己院里,姨母回了院后的小佛堂。
霜華居內只有兩間廂房一間待客用的花廳,此刻都十分安靜。
現下天氣炎熱,沈氏撥給她的兩個丫鬟春蘭秋菊也不知道躲到哪里躲涼去了,沒看見人影。
素心走在宋琳瑯身后小聲嘀咕:“這兩個丫頭慣會偷奸耍滑的,如此奴大欺主的丫鬟,小姐就該稟明主母,將人發賣了去。”
宋琳瑯抬頭看著偏僻荒涼的院子,笑著搖搖頭,似乎毫不在意。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姨母又不得姨父寵愛,也沒有強大的母族撐腰,能指望誰對她有多好。
捧高踩低,世間常態罷了。
何苦為難幾個丫鬟,再說了,就算今天發賣了兩個,保不準明天沈氏又送來兩個一樣的。都是為了維持自己的臉面和監視她罷了。
推開廂房的大門,進到室內,宋琳瑯挽起衣袖,直奔屏風后的小塌。
“哎,小姐,跟您說了多少次,這樣不雅,當心被人瞧見!”素心忙掩上房門,語重心長的勸誡道。
宋琳瑯早就對她這一套老生常談免疫,拿起團扇搖了幾下,吩咐素心去拿筆墨紙硯。
素心這才想起她家小姐還有件大事沒做呢,一時之間忘了繼續數落,忙轉身去外間找去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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