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生氣了嗎？她不由想。

賀林也跟著傅啟笙來南京了。

他跟在他們后面，把他們夫妻相處那一幕看得明明白白，差點沒壓住嘴角。

別人或許真會以為傅啟笙是不高興了，可他看得出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這位傅先生眼下心情好得很。

真要生氣，反倒不會是這副樣子。

現在這樣，眼底壓著點笑，話不多，動作卻一件比一件壞，擺明了是在逗人。

說白了，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她的水，故意不還，故意讓她跟在后頭自己琢磨。

傅啟笙這人，看著一派清正冷淡，骨子里其實壞心得很。

尤其是對著自己在意的人，那點不顯山不露水的惡劣勁兒，反倒比平時更明顯。

謝維楨顯然還沒完全摸透他這一面。

她安安靜靜跟在后面，跑完步后的呼吸雖已平復，耳根卻一點點熱起來。她想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又都顯得多余，索性沉默著沒再開口。

賀林在前***入住。

傅啟笙沒等，徑直先進了電梯。

謝維楨心里清楚，傅啟笙這是要直接跟她回房間。

在轎廂里，她抬手按下樓層，剛把手收回，身側的人便偏頭看了她一眼，“不喝了？”

謝維楨對上他那雙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笑意的眼。

這才意識到，他手里那瓶水竟還剩大半。

“你不是拿走了么。”

傅啟笙把那瓶水重新遞回去。

“現在還你。”

“我不要。”

“嫌棄了？”

“……”

她沒回答，傅啟笙默認。

……

劇組訂的酒店說不上差，只是太普通。

門一關上，房間里的陳設便一眼見底。床不大，桌子不大，連過道都窄，行李箱一攤開，幾乎就占去一半位置。

窗外倒是亮，可那點光落進來，也只是把這份局促照得更清楚些。

傅啟笙站在門口，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眉心很輕地壓了壓。

謝維楨卻沒覺得有什么。

她這幾天都住在這里，早就習慣了。

把門關上后，隨手將房卡放到桌邊：“你先坐會兒，我去洗個澡。”

她等會兒還得去劇組。今天有一場重頭戲要聯排，她不能耽擱太久。

傅啟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淡淡看著她。

謝維楨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轉身去翻行李，拿了換洗衣服和毛巾，便進了浴室。

門合上，沒多久，里頭就響起了水聲。

傅啟笙這才慢慢往里走。

桌上攤著她帶回來的東西，劇本、打印資料、做了標記的程序筆記，還有一支沒蓋上的筆。

紙頁被翻得有些亂。

他垂眼看了片刻，隨手拿起那本筆記翻了一頁。

上面是她熟悉的字。

哪一處程序不對，哪一句臺詞該改，旁邊都寫得很清楚，甚至連語氣和站位都順手標了兩句。

傅啟笙看著，隨即又把本子放了回去。

沒有再往下翻。

浴室里的水聲不疾不徐，從門板后傳出來，把這間本來有些局促的房間，生生襯出幾分私密來。

傅啟笙站了一會兒，抬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又把袖口往上折了折。

長途飛行后的疲憊，到這時才真正落下來。

他看了眼那張床，終于還是走過去，徑直坐下。

床墊不算軟，甚至有些硬。

他一坐下去，床沿便往下一沉，立刻顯出這地方實在不適合他這種身量的人久待。

可他也沒挑。

只是稍稍往后靠了一點，長腿屈著，目光落在不遠處緊閉的浴室門上，安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