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玉虛宮。

此地與金鰲島的破敗死寂截然不同。

宮闕萬間，琉璃作瓦，白玉為階，氤氳的玉清仙氣化作實質般的祥云瑞靄，繚繞其間。

仙鶴清唳，靈鹿徜徉，一派至高無上、秩序井然的圣境氣象。

然而，在那象征著闡教威嚴與禮法的正殿之中，此刻卻并無萬仙朝拜、宣講大道的盛景。

唯有元始天尊，這位以“尊貴”、“重禮”聞名洪荒的圣人，正斜倚在云床之上。

他并未身著莊嚴法服，只一襲素雅常袍，神情專注，甚至帶著一絲……閑適的慵懶。

他手中把玩的，并非什么先天靈寶，也非道經玉簡，而是一枚從他那代表圣人至尊身份的“九龍沉香輦”上拆解下來的精美構件。

那構件以混沌神木為基，鑲嵌著星辰碎片，天然形成玄奧道紋，此刻卻被一縷柔和仙光托著，在一只僅有巴掌大小、通體流轉七彩華光的仙雀面前，悠悠晃動。

那仙雀靈性十足，歪著頭，烏溜溜的眼珠隨著構件的晃動而轉動，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清脆悅耳的鳴叫。

“莫急，莫急，”元始天尊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溫和，“此物內蘊星辰軌跡，你多觀摩，于你悟道有益。”

若讓洪荒眾生見得此景，怕是要驚掉下巴。

這哪里還是那個高踞九重、言必稱“天數”、“根腳”的玉清圣人？

恰在此時，一位仙官躬身入內，步履輕緩，生怕驚擾了圣人與雀。

他恭敬稟報：“啟稟天尊，下界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有上古大妖遺嗣作亂，吞噬生靈，己毀三座人族城邦，其勢洶洶，當地山神土地無力抵擋，祈請天尊法旨，調派仙神下界降妖。”

仙官說完，屏息凝神，等待圣人裁決。

按闡教規矩，此等擾亂天地秩序、禍害蒼生之事，天尊必會重視，或遣門下十二金仙之一前往，或賜下法寶符詔。

然而，元始天尊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只七彩仙雀身上，見仙雀因仙官到來受驚，撲棱了一下翅膀，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天地運行，生滅有道。

妖物出世，人族遭劫，此乃因果循環，亦是天數使然。

強加干預，反損其自然緣法。

退下吧。”

仙官聞言一怔，抬頭難以置信地看了圣人一眼，卻只看到圣人專注**仙雀的側影。

他不敢多言，只得躬身應道：“謹遵天尊法旨。”

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恢復寧靜，唯有仙雀偶爾的啁啾聲。

元始天尊將手中的構件輕輕放下，任由那仙雀蹦跳著去啄食上面鑲嵌的星辰碎屑，他則緩緩靠回云床，目光似乎穿透了玉虛宮的穹頂，望向了無盡虛空，又似乎，哪里都沒看。

“天數……”他低聲自語，唇角那絲笑意變得有些縹緲難明，“通天師弟，為兄這可是……給你送去的第一個‘緣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