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連里放了三天假。

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宿舍空了一半。

程欣約我去市區逛街，我答應了。

在商場吃飯，程欣放下筷子。

“江汐月，你手機響一路了，真不看啊？”

我低頭看了一眼，十七個未接。

爸三個，媽五個，安安八個。

還有一個我們那兒的陌生號碼。

“不急。”

我把手機翻過去蓋在桌上，繼續吃面。

程欣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吃完飯等電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安安的視頻。

我滑開接了。

屏幕里不是安安一個人。

客廳的沙發上，爸媽并排坐著，安安坐在對面的小凳子上，手舉著手機對準他們三個人。

媽**眼睛是腫的，爸爸兩鬢的白頭發比暑假之前多了很多。

“姐，你看爸媽。”

安安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哭過。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茶幾。

茶幾上放著一沓打印紙，最上面一張是國防科技大學的簡介頁面，被人用熒光筆畫滿了重點。

旁邊放著一個相框，是我小學拿三好學生獎狀時的照片。

那張照片以前放在書柜最頂層落灰的盒子里，現在被洗了出來，擺在了全家福旁邊。

我看著那個相框，一時有些出神。

媽媽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汐月，媽這些天……把你從小到大的成績單都翻出來了。”

她低頭抹了一下眼睛。

“年年第一，年年三好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作文大賽一等獎……”

“這些獎狀全摞在你房間柜子最底層，我一張都沒看過。”

爸爸坐在旁邊沒說話，手指在膝蓋的褲子上蹭來蹭去。

安安把鏡頭轉向自己，咬著嘴唇說：“姐，我搜了你那個學校，錄取分數比我高兩百多分。”

“全省只收十二個人，你是其中一個。”

她吸了吸鼻子。

“我把這件事發到了朋友圈，蘇遠他……他說他不信。”

她頓了頓。

“然后我把你的錄取通知書照片發給了他。”

“他沒回我消息。”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往下說。

“后來他發了一條朋友圈，說有些人非要用離家出走的方式博關注，挺沒意思的，我在評論區跟他吵了一架，他把我**。”

我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

安安等了幾秒，見我不說話，聲音更小了一點。

“姐，他說的不對。”

我站在商場一樓的大理石地面上，周圍是人來人往的喧鬧，程欣安安靜靜的退到幾步之外。

屏幕里媽媽又開口了。

“汐月，國慶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媽給你做飯，你想吃什么媽都做。”

視頻畫面的邊緣，我看見客廳的墻上多了一樣東西。

那張被裱了框的物理競賽一等獎證書。

三年前我自己打工賺錢參賽拿回來的那張。

當時放在書桌上一個月沒人碰，后來被媽媽當廢紙收進了儲物間。

現在它被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掛在了安安的舞蹈證書和鋼琴考級證旁邊。

不，比它們更高。

我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媽，不回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國慶假期只有三天，來回路上就要花掉兩天。”

媽**眼淚掉了下來。

“那寒假呢，寒假你回來嗎，媽等你。”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安安，把手機給爸。”

鏡頭晃動了幾下，爸爸的臉占滿了屏幕。

他嘴唇抿得緊緊的，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

“爸，我過得很好。”

就是這一句，他的眼眶紅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別開臉，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角。

“爸知道了。”

“爸……對不起。”

這幾個字從他嘴里出來的時候，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低頭看著地面的倒影，商場的燈光把所有東西照得太亮了。

“嗯。”

只回了一個字，然后掛了視頻。

程欣走過來，什么都沒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仰起頭看商場頂上的玻璃天花板，眨了好幾下眼睛，眼眶只是熱了一下，很快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