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響起一片議論。

曾經起哄“金獎搭檔”的人低聲說：“原來人家女朋友才是原作者啊。”

“他臺上感謝了一圈，偏偏漏掉她，真夠難看的。”

許棠坐在另一側，忽然站了起來。

“我不認全部責任。刪紀念日是我做的，可他看見后只說別恢復。公開致謝漏掉名字，也是他親自確認的名單。”

她把聊天截圖投到大屏幕上，從最初的篩選消息，到后來的替換署名，每一項后面，都有周敘的回復。

“可以。”

“按你說的辦。”

“她會理解。”

周敘終于有些慌了。

他抬手擋住刺眼的屏幕，卻擋不住最后一條語音的播放。

“林晚跟不上我的節奏，以后也只能站在臺下。”

會場徹底安靜。

處分決定當場生效。

導師終止帶教，實驗室收回工位，合作企業撤銷錄用。

許棠同樣被清退出項目，兩人曾引以為傲的藍色日程，在同一天全部歸零。

周敘抱著紙箱回到出租屋，把獎杯的復刻品放在桌上。

底座還殘留著一小塊擦不掉的奶油印，是五周年那晚，許棠切下的第五個晴天。

他用濕布擦了很久，金屬表面被磨花，那點白色仍然嵌在縫隙里。

手機響起，是我發來的最后一封項目郵件。

他立刻點開，正文只有公事化的兩句話：

“歷史授權已**。請于三個工作日內刪除全部源代碼備份。”

附件里還有一張權限清單。

共享日歷一欄，狀態顯示為：永久解綁。

他敲下“晚晚”，刪掉，又寫“林工”。

手指停了很久，最終只回復了兩個字。

“收到。”

發送成功后，屏幕彈出系統提示。

這是我們五年來，最后一條雙向消息。

程野把新的排班表釘在值班室的墻上。

“**是暴雨值班，藍色是設備檢修。這周五調休。”

他把幾張票壓在桌上。

“站里發了氣象展館的票，要去的自己拿。”

同事笑著起哄：“林工終于舍得休息了？這次不得去看看咱們新上的模型展區？”

我拿了一張票。

“去。”

周敘離開學校后，進了一家小型數據公司。

入職登記時要填寫緊急***，他握著筆坐了很久，最后留下了空白。

午休時，同事問他為什么每天都用紙質日歷，而不用共享軟件。

他把當天的胃藥提醒劃掉。

“以前有人跟我共享，后來退出了。”

“再邀請回來唄。”

周敘合上日歷。

“邀請不到了。”

許棠**離校那天，給他發過一條道歉。

她說自己確實刪過很多**記錄，也故意把藍色排滿，因為只要日歷沒有空格，林晚就永遠都擠不進來。

周敘沒有回復。

他比誰都清楚，***，一直是自己。

沒有他的允許，許棠根本刪不了第一條記錄。

周五下午，展館的氣象裝置模擬出了一場人工降雨。

說明牌上寫著“淋雨體驗更完整”。

同事們紛紛避讓，程野看了一眼數據。

“感冒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帶傘了嗎？”

我把帶來的黑傘合上。

“帶了。”

細密的水線落下來，地面上的投影隨我的腳步變成晴天。

走到出口處，我的手機彈出一條舊系統的周年提醒。

那是緩存里最后一條未被清理的數據：

相愛第二千一百九十天。

我點進設置，選擇“刪除本地緩存”。

系統詢問是否保留紀念日副本。

我按下了“否”。

屏幕恢復空白，新的工作日歷隨即彈出。

周五那一格沒有**，也沒有藍色，只有我自己寫下的一行字：

“下午兩點，看雨。”

周敘下班經過圖書館，玻璃門開合只用了三十秒。

他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想把這一小段時間分享給誰，可通訊錄翻到了底，也沒找到那個名字。

館外忽然下起了雨。

他沒有傘，便站在屋檐下等。

電子屏上循環播放著城市預警系統的宣傳片，署名欄的最上方，寫著“林晚”。

畫面里的第五個晴天標記亮起，他抬手碰了碰口袋里那枚邊緣鋒利的殘缺徽章，始終沒有走近。

展館出口，雨還在下。

程野撐開傘，例行公事地回頭。

“雨停不了了，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去？”

我擦掉發梢的水，推開門，撐開了自己的那把傘。

“不用，我習慣自己走。”

墻上的日歷翻過一頁，空白處被晚風輕輕掀起，再也沒有誰，會替我落筆。